“前两天我看着就是皮外伤,怎么会这么严重啊?以前他受了比这重很多的伤,也不过是躺了几天就好了,就这一点小伤口,怎么……”男人焦急地想帮齐风擦脸,沾了生水的帕子还没碰着,就被林笙及时拦住了。
“不要再碰生水,他伤口不干净,感染了。”
想来马鞭在驱赶马匹时,有可能沾上不干净的泥水或者马的排泄物。
林笙看着齐风这道略显脏污的伤口,转头问魏璟:“你祖上是做金创的,那家里有没有金创刀具?”
魏璟回忆了一圈,忙点头说有,赶紧跑去医馆翻找出来。
齐娘子男人光听着有性命之忧,一直坐在凳子上慌神,又怕齐风死,又怕将来没办法给芙娘交代。林笙想要些烧开的水,喊了他几声他都没回过神来,只好自己下楼去厨房讨。
这个时辰客栈早就熄锅了,林笙找到守夜的伙计,说明来意。
那伙计不敢放他进后厨,一脸为难地看了看他,小声地说:“倒不是不肯给您,后厨确实留了一口小灶以防有客人想吃宵夜,但是这会儿方小公子正占着那口灶,我们惹不起……”
林笙不解:“他弄他的宵夜,我只是想烧一壶热水。实在不行我自己另生一口灶,又不妨碍他的事情。”
“这……他也没有在做宵夜,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……”伙计畏惧地摸了摸脸颊,刚才他就是觉得方小公子进去太久了,想过去问候问候有没有要帮忙的,结果方瑕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一巴掌。
他可再不敢进去讨打了。
林笙这才留意到他脸上有个红印,这什么小公子,怎么还带打人的。
见林笙还要去,伙计赶紧拽住他,竭力劝说:“您是不知道方小公子吗?那可是方瑕,县里有名的混世小魔王,你去招惹他,没什么好果子吃。”
但林笙清洗伤口必须要用干净的热水,不就地在客栈烧水,难道要千里迢迢回家去烧吗?
他屏开伙计道:“我自己进去与他谈,再混世魔王,也没有占着灶自己不用还不许别人用的道理。既然是世家公子,总要讲道理的吧?”
眼见林笙朝着后厨去了,伙计可不敢跟上去自讨苦吃。
道理?方家小公子,上岚县第一纨绔,可不喜欢与人讲道理!
伙计只当什么都不知道,远远的揣着袖子躲到前面去了,就算林笙真挨了打,也是他不听劝自找的。
伙计说那小公子霸占着厨房,然而林笙到了门口却发现后厨里是黑的,挡油烟的竹帘被放了下来,靠近门口的两口灶都是冷的,更里面的情况就看不清了,但能听见叮铃哐啷的动静,还有阵阵的咳嗽声。
林笙拿了盏油灯照亮,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。
一点光芒将后厨一角映亮,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,以为又是那不长眼的伙计,当即就怒站起来一巴掌甩了过去:“混账,谁让你进来了,滚出去!”
这人蹲黑暗里太久,猛一起来头有点发晕,林笙轻而易举地挡住了,就着他的手臂往后一推,对方踉跄了两步竟然没有站稳,直接一屁股跌了下去,摔在了一堆木柴堆上。
林笙发誓自己真的没有使多大的力气,但摔都摔了,且是因为他先动手林笙才反击而已,怪不得自己,但还是问了一句:“……你没事吧?”
方瑕一身鲜艳的银红袍子,脖子上挂着珊瑚珠子,除此之外,全身上下最亮眼的就是腰带上的一串金银玉石,瞧着十分浮夸。
就是脸蛋上全是灰烬,黑花花的。
林笙怀疑他是不是钻进了灶台里面。
长这么大,方瑕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,还没被人欺负过,整个上岚县没有敢跟他对着干的。他捂着被木柴硌疼的腰,恼怒地爬了起来,又要故技重施,赏林笙一巴掌。
手抬了一半,方瑕看清了林笙的模样。
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雅静美人,举着油灯,修身玉立,点点火光将他周身蒙着一层橘色的圈晕,黛眉瓷肤,看起来温柔和顺。
夜色朦胧,灯花如蝶,照影频飞。
方瑕心上蝴蝶也翩翩要飞,神色不由微转,把手收了回去,款款地问道:“美……兄台你来厨房,是深夜饿了吗?”
“我需要一壶热水,要用这里的灶台。”林笙看他突然变得礼貌起来,也不好继续与他动手,若是能用嘴巴沟通就解决,当然是省事的,“方公子漆黑一片在这里做什么?”
方瑕一向奢靡任性,无顾无忌,尤其喜欢漂亮的男子。
但他品味挑剔,单是漂亮也不行,还要干净端庄,他不喜欢妖艳多情的,像是南风馆里那些倌儿他就瞧不上。
林笙不仅样貌赏心悦目,身上还带着清幽淡雅的药香气,像是笔笔画画都照着他心上描一样。方瑕看着就不肯挪开眼睛了,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,脑袋里空空的全是浪花。
林笙问什么,他就说什么:“我……我要放火烧客栈。”
“那、那你先烧水。”方瑕翩翩然地让到一边,十分风度地让他先用灶台,“我待会再放火……”
林笙觉得自己耳鸣了,荒谬了片刻,又重问一遍:“……你要烧什么?”
作者有话说:
假期结束了,不能乱搞了,明天恢复九点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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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月刃刀
问了两遍, 方瑕都说是要“烧客栈”。
要不是他说的过于理直气壮,林笙几乎都以为“烧客栈”是一道什么地方菜。
林笙觉得更加荒谬了,沉默了一会, 他问:“方公子, 你知晓这间客栈里住了多少人吗?”
方瑕还当真掰起手指算了算:“知道啊。不年不节也没有大事集会发生, 这种破店, 约莫住不上三成, 可能有个十来个人吧?”
如果他当真放火, 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分,众人包括伙计们大多都在睡觉, 烧起来也很难被人发现。这周围店铺又是联排的,墙共用, 瓦相连, 等火势大起来就晚了,如果救火不及时,那可不只是十几条人命,周围几十间店铺都可能被焚毁。
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
方瑕却不服气:“这出去二百来步就是一座望火楼, 怎么可能连烧几十间店铺?我只烧这一间,烧了我再赔他们就是了!就是可恶, 那伙计竟然骗我, 明明说留了一口灶火的, 结果根本点不燃!”
林笙看看他脸上身上的黑灰,再看看唯一一口留夜的灶也熄了,灶膛内塞满了粗壮的木条。
守夜留灶,实际是将灶内明火压下, 只留灰堆里一点木柴处在半燃半灭的状态,如果有人需要用灶, 扒开灰堆,用些轻薄的木枝引燃,随时就可以复燃成明火。
但这位方小公子显然不懂,他意图放火烧后厨,直接就用粗木条扔进去,结果不仅无法复燃,反而压灭了那点火星,熏得自己满脸都是灰烬。
由此可见,这位纨绔公子或许很混,但是着实脑子不太好使。
如果真要放火,直接拿房间里面的烛灯往床上一扔,不比从后厨里引火简单?
林笙自然不可能把这个简单的道理,讲给这位潜在的纵火犯听:“所以你为什么要放火,你跟这间客栈的掌柜有仇?”
“没有啊。”方瑕见林笙一直在与自己聊天,现在根本没心思继续弄火,殷殷地就往林笙身边凑去,“我就是想弄点大动静出来,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火是我放的……哎,你叫什么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。”
“为什么?”方瑕看着他。
林笙指了指头顶道:“因为我就住在这层楼的上面,如果你要放火,待会第一个烧死的就是我。就算侥幸没烧成一块黑炭,我也会被浓烟熏死呛死,总之是要第一个死。”
方瑕立马把手里的木条给丢了,脚边的柴火也都踢得远远的:“那我不烧了!”
“真不烧了?”
方瑕赶紧点点头,指天发誓。
那林笙就要烧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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