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兰泽气短喘咳,常有眩晕,又加刺了天突穴和百会、风池穴。
均捻针得气后,林笙将艾绒捏成一个个小指头尖那么大的圆锥形,插在了针屁股上,依次点燃。
艾香袅袅升起。
同庚看着那些闪着火星的针屁股们,直冒冷汗,担心道:“这、这不会掉下来烫着少爷吧?”
“不用紧张,这是温针灸。这些艾绒不会掉下来,烧尽后它们也依然会是这个形状,到时候弹一弹才会松解。”林笙解释道,“不过每个人的体感不同,如果你觉得针感过于热了,要跟我说。”
温针兼具针与灸之长,十分适合肢体痹冷类的症状。
周兰泽下意识想点头,但突然想起自己脑袋上还插着好几根针,忙僵住了不敢动:“还好,只是感觉温温的,不是很烫。”
因为常年血流不畅的缘故,周兰泽一直很怕冷,夏天手脚都是冰凉的,冬天就更加难熬。连带着脖颈和后背也很僵痛。
这会儿随着艾绒的燃烧,热度随着针脚慢慢地渗入肌肤骨骼,像流淌过一股暖流,一点点融化着他身体里的冰层。
周兰泽也从没有扎过针,一开始还挺紧张,但被温针烤着烤着,竟舒服的有了几分困意。
待两炷小艾柱烧完,周兰泽已经闭目休息了一会了,林笙将针拔了下来。
“试试转一转脖子,抬抬手。”
周兰泽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,没什么感觉,又大胆地左右转了转脑袋,欣喜道:“没有酸痛的感觉了……”
他继而看了看自己的手,好像有点不一样了,似乎多了几分血色。他转头看到床边堆摞的书册,尝试拿起一本自己最爱看的古籍——两寸厚的书,竟然真让他拿了起来!
要知道昨晚上,他还连最薄的册子都托不起来,只能让同庚代为举着书给他看。
周兰泽捧着书到眼前,纸上写了什么也没有看清,他颤抖着翻了一页,只觉得视线很快被水雾蒙住了。
多久没有这样翻过书了……
一年,还是两年?
同庚也喜极而泣:“林郎中,你真是神了!就扎了一次针,药都没吃,少爷就能拿起这么厚的书了!”
“只是通过针灸将淤堵的经脉暂时疏通了。”林笙摆摆手道,“这个效果不会很持久,以后还是要坚持吃药,配合针灸一起,才能长久地维持。”
同庚高兴得团团转:“我一定按时看着少爷吃药!”
周兰泽还在研究自己的手,林笙觉得,他脸上的光彩好像又回来了。
林笙怕他稍有好转就跑去悬梁刺股,忙叮嘱道:“治疗这个病是场持久战,需要做好长久的准备。周少爷,你还年轻,二十多岁才是一辈子刚开始的时候,做什么都不算晚。所以平日切不可以操之过急,不能过于劳累,天气好的时候,可以出去晒晒太阳,不要总闷在家里。”
心情好对这个病的恢复也有很大助益的。
常年不见阳光,身上骨头都会变脆的。
少爷还没说话,同庚先立誓道:“我定好好监督少爷,到点就让他吃饭睡觉!绝对不会让他再乱来了!”
周兰泽无奈地笑了。
不过说起晒太阳,方瑕看向孟寒舟:“哎,你这个带轮子的椅子是哪里来的?我怎么没在城里见到有卖的。瞧着怪好用的,多少钱,给我表哥也来一个呗?”
坐上这个,孟寒舟这种瘫子,都可以变成一个灵活的瘫子。
到时候就能推着周兰泽上街去玩。
“我不叫哎。”灵活的瘫子睨他一眼,“我叫孟寒舟。你叫声舟哥哥来听听,我就告诉你。”
方瑕跋扈多年,怎么可能朝情敌低头,叫嚣道:“那我把你扔下来,这椅子就是我的了!”
他刚要动手,孟寒舟顺势往前一避,一头撞进了林笙怀里,捂着手道:“林笙,他打我。嘶,好疼。”
“?”方瑕举着摸都没有摸到他的手,瞪大了眼,“你,你……我,我……”
林笙扶了扶孟寒舟的腰,把他揽到身侧来,分开这两人:“好了,不要闹了。”
“这轮椅是我们乡下一个朋友做的,他手艺很好。回头我跟他说一声,让他再做一个,送到府上来吧。”
周兰泽也有些心动:“多谢。”
他让同庚去取诊金给林笙,将治病这件事禀告周老太爷。
林笙歇在一旁等着,拿起孟寒舟声称被打坏了的手,正反看了两遍,又看看那边被气得眼角都红了的方小公子:“你做什么老欺负他。”
孟寒舟冷哼一声,把掌心又往林笙手里递了递:“谁让他老盯着你看?他是不是还在肖想娶你?”
“我早与他说明白了,但眼睛长在他身上,我又不能把他眼睛挖出来。”林笙道,“不要理他,过阵子自然会冷下去。”
方瑕看他俩腻歪在一起说话,愤愤地直跺脚。
没多会,同庚领着人,端着几个托盘过来了。
除了诊金之外,还有些名贵药材和上好的布匹,说都是周老爷子高兴给的。
林笙眼睛一亮,客气了两句,就照单全收。
周家两根独苗的命,费了他这么大功夫,收点礼不过分吧?
“哪里哪里。”
“客气客气。”
“应该的应该的。”
林笙言语仪态都很端庄,言笑晏晏,一派恬淡静好,但往兜子里倒钱的动作可是一点也不拖沓。
两人抄上药材,抱上布匹,婉拒了周老太爷邀请共进午餐的盛情,离开周府一块回家去。
——回家数钱!
出了门,孟寒舟突然一停:“你跟着我们干什么?”
林笙正沉浸在算银子的快乐中,闻声也回头看了一眼,见是方瑕。
方瑕舍不得林笙走,黏了好几步追出来:“笙哥哥……我外祖没有食欲,表哥也喝两口水就饱了。你不在我家吃饭,家里都不做饭了。我没有饭吃……”
林笙:“?”
他眨眨圆溜溜的杏仁眼,“那个,你家桌子大不大?我能上你家吃饭吗?我吃的不多,就吃几口!”
他咬了咬牙,能屈能伸,可怜巴巴地看向孟寒舟:“舟哥哥,你不会生气吧?”
孟寒舟:“……”
作者有话说:
凤霞:是你先茶我的
舟子:《欺负呆瓜情敌的一百种方法》
笙:要打去练舞室打,我去数个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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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霞,很难成为舟子感情路上的绊脚石,他只会把舟子的脑仁创飞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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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我给你看样宝贝
两人带着条甩不掉的尾巴回到白石巷。
卢钰正抱着竹竿在他们门口听动静, 刚要抬头敲一敲门——
“卢钰!你找我有事?”
林笙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,猝不及防惊得卢钰一个激灵,他忙回身转过来, 弱弱道:“林医郎, 今天是要扎针的日子, 我等了好久你也没有来, 就过来看看……”
林笙一拍脑门, 差点把这个事给忘了, 他忙掏出钥匙开了院门的锁,让孟寒舟先回家去:“我这就过去给你施针……你这两天眼睛是什么感觉?”
两人说着去了卢家那边。
孟寒舟推开院门, 自己还没进去,方瑕就率先一蹦一跳地跑进去了, 在院子里探头探脑, 东张西望。
地方很小,不用挪脚就一眼望尽了。院子里药香扑鼻,一筐筐全是药材,还有捣了一半的药粉摆在张简陋木桌上。但东西虽杂, 却并不乱,收拾得井井有条, 一看就是有人日日打理。
方瑕一低头, 两只绒球似的小奶狗踩着他的脚面朝他汪汪叫, 一只黑,一只雪白。
“好可爱。”他弯腰想抱起一只来,然而小狗们不熟悉他的气味,扭头嗷嗷狂奔向孟寒舟。
“现在想起我来了。”孟寒舟伸手捞起一只, 另一只也顺着裤腿蹦到他身上,两只小狗平常老与孟寒舟相互欺负, 但在外人面前,还是知道谁亲谁远,一对黑白双煞蹲在他腿窝里,跟找到了倚仗似的,狐假虎威又开始朝陌生人狂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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