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寒舟想宰他,都觉得他蠢。
林笙有些头疼,他坐下来,看着这个怪异的少年:“你叫什么?家是哪里的?”
“江雀。”他回答,“家?我不知道。我是被卖的,卖了好几手了,前主家出不起供奉,就把我抵给了天师。但是天师不喜欢我,就把我送给了村里的神祝。”
“江雀。”林笙道,“是谁告诉你,用这种事就能跟人做交换?”
名叫江雀的少年有些茫然:“天师,神祝,主人,还有之前的主人……”
他掰起手指,竟然一时间数不过来,“他们都说,养着我、对我好,我就要拿出有价值的东西回报他们。他们又说,我除了皮囊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笙难以想象他此前都在经历什么,不禁皱眉:“他们都让你换什么?”
江雀想了想:“衣被,吃的,住的地方也是要回报的,如果乖乖听话就可以住不漏雨的房子。穿他们喜欢看的衣服,就可以换几块肉吃,还有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林笙打断他,突然问道,“你吃饭了没有?”
江雀一怔,摇摇头。
他一直蹲在楼外的墙角,等到今天才有机会进来找林笙,肚子是空的,骨头也是凉的。
林笙揭开桌上的笼罩,把几个菜碟摆出来:“先吃饭吧。吃完了在楼里找个房间睡下。你这衣服也不合身,我叫人去买一身给你穿。”
江雀看了看桌上那几道鲜美异常的食物,又看看这雕梁画栋的经楼,他咽了咽口水,却良久不敢动弹,像是等待主人发号施令。
林笙把菜碟又往前推了推,声音温和下来:“吃吧。你不是想要跟我走吗,先把饭吃了才有力气,这就是我的条件之一。”
江雀闻言,忙拿起筷子,又瞄瞄林笙的脸色,见他真的是让自己吃,这才捧起碗来,一口饭一口菜的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。
待他风卷残云地吃完,去买衣裳的人也回来了。
林笙将他带到一间卧房,虽并不甚宽敞辉煌,但足够干净整洁,床也是软的,铺也是新的,屋里还有已经烧好的供洗澡的热水。
江雀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,他进去洗了澡,把自己每一寸都搓洗干净。
他穿上新买的衣服,理了理衣带,重新出现在林笙房门口。门没有关牢,他从缝隙中望进去——林笙正在桌旁烛下看一本书打发时间,而孟寒舟正在旁边气呼呼地啃点心。
林笙抬手顺了顺孟寒舟的头发,低声说了两句什么,一抬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江雀。他托腮打量了一下,唤他进来:“洗好了?这才像样,衣服还挺合身的。”
换了那身不伦不类的裙子,一身少年气,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。
江雀进来站定,有几分不安,不知道一会是先从桌子开始还是床,是林大夫先来还是那个会杀人的孟郎君。他感觉孟寒舟并不喜欢他,说不定会将他弄死。
没等他胡思乱想完,林笙却道:“既然收拾好了,就回去睡吧。明日便有一批人先回卢阳,你跟着他们走,他们会起得很早。到了卢阳,会有人接应。”
“啊?”江雀一愣,“我能去?”
林笙点头:“自然。你不是想去吗?”
江雀沉默了好一会,似乎脑袋里处理不了这种状况,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付出,甚至还白穿了林笙一身衣服,浪费了他一桶热水。
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林笙:“那我要拿什么来换?”
孟寒舟冷哼一声,还没忘了他爬床之仇,嘴上没个留情:“就你那二两肉,有什么好换的?拿去按斤称都嫌瘦。”
林笙清咳一声,起身将少年送回了房间,看着他上-床躺下。
他把治伤的药膏留下,让江雀记得自己涂上。
充斥着干净皂荚味道的被面盖在身上,江雀下巴夹着过于柔-软的被子,穿着软和的新衣服,看着这对他来说堪称奢侈的地方,又看看床头精致的药瓶。
还是不敢置信,又不死心地问林笙:“我真的可以去吗?我真的没钱,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给你。你要不还是睡了我吧?”
“江雀。真正对你好的人,不会要求你事事回报。”林笙严肃道,“你若想跟我走,这个道理必须记住。以后这样的话不能再说。”
江群讪讪地看着他:“……哦。”
林笙:“我带那些女子走,不是因为她们是女子,是因为她们情况特殊。男子离开英华垌后,谋生容易,她们却艰难。你想跟着一起去,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,为什么觉得爬床能用作交换呢?说什么可以给人当女子的话,更是荒唐,既侮辱了女子,又侮辱了自己。”
江雀不敢吱声。
“还有,下次想要什么、想吃什么,自己买得起就自己买,买不起就下次攒钱再买。想求别人帮忙,就直接开口说。不喜欢什么,就直接拒绝。如果有人教你,让你用身体才能交换什么,就直接照他脑门上泼开水。”
林笙坐在床边,盯着他道:“听懂了吗?”
江雀埋在被角里,剔透秀美的眼睛眨啊眨的,半晌才点头,捣蒜一般。
“听懂什么了?”林笙反问他。
江雀想了想,说:“谁想睡我,就泼他开水。”
林笙笑了下:“对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第155章 江雀
林笙去了那小子房间后, 久不回来。
孟寒舟起先还拿起林笙方才看的那本书看,见是医书,十分乏味。看了会, 他就坐不住了, 腾一声站了起来——结果刚抬起屁股, 林笙就推门而入。
他立马坐下, 装模作样地翻着书, 余光瞥见林笙进来打开药箱, 翻找东西,他终于忍不住:“还要出去?”
林笙皱眉道:“江雀发烧了, 还得给他灌点药。”
那小子本来身上就有伤,又在经楼外蹲了两天受风受寒, 身体虚弱, 可能是一洗澡被激出来了。躺下没多久,两人说着话,江雀脸色就烧红了起来。
“看来明天他走不了了,回头让他跟着我们的车队回去吧。”林笙取了两瓶药出来, 抬头看了孟寒舟一眼,“你先睡, 我给他用了药, 稍看一会就回来。”
孟寒舟朝他伸手:“药给我。我去喂, 你睡觉。”
林笙半信半疑地将药递给他:“你行吗,别殴打他啊。”
要出门了,林笙又叮嘱:“吃了药要观察一会,如果服药后口渴, 要给他补水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孟寒舟拿了药,闷声不吭地去了江雀的房间。
林笙离开才不过这一小会, 江雀就烧得稀里糊涂,将被子踢到了地上,他走过去把人弄醒,将药粉混在茶水里,捏开他的下巴,强行给他灌进去。
“张嘴,喝了。”
“唔!不要……”江雀呛咳了几声,睁开眼看了看,见是孟寒舟,他惊吓了一瞬,以为孟寒舟是来杀他的,但很快又顺从地张开嘴-巴,把略苦的药汤喝了下去。
昏黑的房间,孟寒舟也不点灯,修长高大的身影突兀地站在床边,像是来索命的黑无常。
江雀面色虚红地趴在床上等死,默默流泪。
“哭什么?”孟寒舟见他瑟瑟地瞄着自己手中的药瓶,眼泪流得越发厉害,片刻后才明白过来,这小子怕是觉得这是毒-药。
他无语了一阵,好笑道:“这么怕死,刚才为什么张嘴?”
江雀哭也不敢大声哭,只咽了咽流到嘴边的咸泪,颠三倒四地说:“林大夫是我的新主人。你是林大夫的……林大夫不想要我,被毒死也没有办法……”
孟寒舟看着他,啵一声将木塞塞回药瓶口,将药放在了床头小柜上,然后点了只蜡烛放在旁边:“看清楚了,这是治病的退热药,不是毒药。”
江雀支起身子,见药瓶上头贴着一张纸条,又抬头看了看孟寒舟,欲言又止。
孟寒舟:“还看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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