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笙担心地问:“你这样把卢钰拐带出来了,卢大哥能放心吗?”
卢文不是向来都把卢钰当眼珠子护着的吗,出个家门都能担心得不得了,能舍得放弟弟出来走南闯北?
秋良摆了摆手,一脸毫不在意的爽朗模样:“有什么不放心的!卢大哥如今忙得脚不沾地。他原先那间白事铺子不做了,如今在万物铺帮着打理账目、照看铺面,卢大哥稳重心细,比谁都靠谱。我这次出来押船,铺子里的事全托付给了卢大哥,我一提要带卢钰来明州这繁华地界开开眼界,他举双手双脚赞成呢!”
卢钰捧着热茶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,闻言朝林笙说话的方向转了转脸,轻声开口道:“林郎中,你走之前教我的那几套穴位,我日夜勤练,早已全都记熟了,寻常的腰酸背痛,我都能帮忙按着穴位缓解了。”
林笙笑着点头夸赞:“那很不错。你们既然好不容易来了,便多住些日子再走,别急着回去。我再教你几套更实用的推拿手法,等你全都学透了,往后便能自己开一间按摩推拿店,到时候挨着魏璟的药铺一块儿营生,彼此也有个照应。”
“嗯。”卢钰很开心地点点头。
秋良刚放下茶盏,便想起在船上见到的颇黎器,当即双眼放光,语气激动地开口:“对了林郎中,我见到你们烧出来的颇黎了,真漂亮,晶莹剔透的,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物件!”
二郎听了这话,立马挺起胸膛,一脸藏不住的自豪:“这算什么!往后咱们还要烧更精致、更漂亮的颇黎,到时候把家里屋里屋外都摆满颇黎,连屋子都用颇黎砌,羡慕死旁人!”
逗得秋良几人一直笑。
“对了。”二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一拍脑袋,转身便一溜烟跑了出去,没过片刻,又攥着袖子神神秘秘地跑了回来,两只袖口鼓鼓囊囊的,藏着东西。
他凑到众人面前,压低声音一脸得意:“快别光顾着闲扯,给你们看看林郎中新琢磨出来的好东西,保证你们见都没见过!”
秋良被他吊足了胃口,连忙往前凑了凑,满脸好奇地追问:“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,快拿出来瞧瞧!”
“铛铛铛!”二郎咧嘴一笑,双手往身前一摊,掏出两样奇怪的物件。
两个皆是筒状模样,一只通体漆着温润的红漆,筒身还细细绘制着缠枝莲、如意纹等吉祥花草,做工精致;另一只则是通身素净的白铁打造,看着朴实厚重,别有一番质感。
“这是什么?”秋良满心疑惑,伸手拿起那只漆木筒。
指尖拂过光滑的漆面与细腻的纹路,只觉触手温润,筒身两头嵌着透亮的颇黎片,晃了晃,还能听见内里传来哗啦啦的细碎声响,一时摸不透用法。
无意中,他举到眼前,对着光看了一眼,蓦地惊了一大跳,险些失手把它摔了:“我的天!”
一阵手忙脚乱,秋良把它抱在怀里,惊魂未定间又难掩兴奋,瞪大双眼看向二郎:“这、这是什么奇物?”
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惊喜,再次将它举到眼前,眼底瞬间盛满绚烂的光彩:“哇!好漂亮啊!亮晶晶的,五颜六色的花,还会跟着转动变样子,真是奇了!”
“林郎中说,这叫万花筒!”二郎叉着腰,仰着下巴,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,“林郎中把做法教给我,我画了图纸送去颇黎窑,让匠人照着做出来的,没想到竟这么好看,精巧吧!”
一旁的安瑾本安静地站在角落,瞧见众人围着新鲜物件热闹不已,也小步挪了过来,默默盯着“万花筒”观察,满是好奇,却有点拘谨,不敢出声。
秋良还不认识安瑾,虽然自己也没看够这新奇玩意儿,但见他满眼好奇,当即笑着将万花筒递了过去:“给你玩玩,快瞧瞧这新鲜东西。”
“谢谢秋郎君。”安瑾眼睛一亮,连忙双手接过,学着方才秋良的样子,将万花筒凑到眼前对着天光望去,当即也忍不住发出一声:“哇……”
秋良看着安瑾与自己方才一模一样的惊叹模样,忍不住捧腹而笑。
林笙叫人抬上来一想颇黎器,打开箱子检查了一番,每只器具都不太一样,看得出都是手工品,还不算量产的地步,但也很稀奇了:“匠人已学会吹制法了?这比之前的还要透明,是又改良配方了?”
二郎点点头答:“林郎中你走之前说颇黎是要靠吹的。那老师傅就日夜不停地琢磨,无意中就发现,炼化的时候再加一些石硝,可以让颇黎液更软、更容易吹,而且离火候又剔透了好几成!”
就是发现了这个,一下子就把颇黎吹制的速度提了上来,手艺熟练的师傅,一天就能吹出二三十个造型不同的颇黎瓶子。
正热闹地跟大家介绍着,方瑕与尤真从新收拾的万物铺里赶了过来。
他们前些日子托了徐瑷在明州市上的人脉,低价收了一批九成新的家具与货架,连日忙活,终于将铺子收拾得规整妥当,这两日正盯着匠人给门窗重新刷漆。
一进院门,便瞧见许久未见的秋良,又瞥见众人围着争抢什么新鲜物件,连寒暄的功夫都顾不上,快步凑上前,语气满是急切:“什么好东西这般热闹?快给我们也看看!看一眼嘛!”
一群少年挤作一团,叽叽喳喳,笑声满院飘散。
唯有卢钰目不能视,无缘得见那新奇物件的模样,不过他尚未来得及泛起一丝落寞,二郎便咋咋呼呼地抓住他的手腕:“还有别的好东西!用颇黎珠串的风铃,挂在窗下,风一吹叮铃铃的,煞是好听,跟落雨似的。”
说着就拽着他就往外走,语气欢快:“我带你去拿!”
一群堪堪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人,被眼前这些晶莹漂亮的颇黎物件勾走了心神,又冒出一团团的青涩心性,挤在一处嬉笑打闹,你争我抢,热闹得不像话,整个小院跟一群鸡鸭开了锅似的。
林笙正笑着摇头,目光扫过桌上,瞥见被众人遗忘的那支白铁筒,便随手拿了起来。
这才是真工实料打造,足足两掌多长,沉甸甸地坠在手里。
外层既没有华丽柔润的漆面,也没做精美的錾凿,只在手握的转筒处包了层牛皮。
他举起来,也是对着眼睛,眯起眼朝外望。
正瞧着远处盆景上慢爬的蜗牛,忽的一只硕大的漆黑的眼珠子赫然出现在视野里,好险给林笙心脏吓断了一拍,他呼了口气,略带嗔恼地看着突然出现面前的人:“怎么一点动静没有,要吓死我么。”
“分明是他们太吵了。”孟寒舟在后面看卷宗,被他们几个吵得头疼,这才出来看看。
他微微俯身凑近,偏头看向林笙手里的白铁筒,眼底泛起好奇,温热的呼吸拂过林笙的耳畔:“这铁筒子是什么?”
他说着伸手去碰,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笙的掌心,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。
林笙手心一蜷,索性给他了。
孟寒舟细细打量着手中物件,发现这铁筒可伸缩拧动,两头嵌着圆形颇黎片,又想起方才林笙将其凑在眼前的模样,当即依样画葫芦,抬手架在眼前朝外望去。
于是下一刻,孟寒舟果不其然也发出了一声怪叫:“嚯!”
他连忙放下,抬眼望向远处,又迅速将镜筒架回眼前,再次望去,又是一声满含惊叹的:“嚯嚯!”
“嚯嚯什么,你是小猪吗?”林笙好笑道。
孟寒舟墨色的眼眸亮得惊人,满是兴奋与灼热,他这才回过神来,紧紧盯着林笙,语气激动:“这铁筒,就是你前些日子跟我提起的,能看到很远的东西!真的精妙!”
林笙笑说:“它有名字,叫千里镜。”
“千里镜……”孟寒舟低声念着这三个字,眼底满是喜爱,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镜身。
他起身往后退了几大步,又将千里镜架在眼前,回过头望向林笙。
透过镜片,林笙的眉眼被无限放大。无论是微微颤动的眼睫、鼻尖细碎的绒毛,还是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,都纤毫毕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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