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在一旁吓得哆嗦,暗暗朝玉枢等人磕头赔罪,请求神灵不要降罪的。
孟寒舟不由冷笑一声,扫了一圈,看到了恨恨盯着几名神祝的那小姑娘四娘。他踱过去,问道:“你说。那日凌辱你的,折磨你的,究竟是谁?”
四娘只是个没出阁的小姑娘,听到如此直白的词语,脸上冒出忿红。她既恐惧羞耻,又愤激怨恨,双手松了又紧,害怕别人知道这种事情,会对她另眼相看。
但让四娘意外的是,其他人表情茫然麻木。
凌辱?
这词在英华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,神祝们无论做什么恶行,都告诉他们,这是“净化”,是“恩赐”,是“赎罪”,是对他们好,只有这样才能除去魂魄中与生俱来的罪孽,早登仙境。
他们似乎也早就接受了这样的说辞,再听到凌辱折磨这般字眼,甚至有些难以理解。
四娘皱着眉头看着这些人,心中越发憎恨,她往前两步,瞪大了眼睛去看那些满面狼狈的神祝们——那几个撕烂她衣服的,对她动手动脚的,恼羞成怒杀害同牢房的阿姊的。
“他!”四娘抬手指去,“还有他!”
孟寒舟走过去,抓起一人头发,迫他抬起头来:“看清楚,是他吗?”
四娘用力点头,就算地牢再昏暗,那几张面目狰狞的脸,她永远不会忘记!
“好。”孟寒舟抽出剑来,横在那神祝颈前。
那人一愣,浑身僵硬住,但仍梗着脖子虚张声势。
嚣张久了,他似乎沉浸在扮演神明使者的游戏中难辨虚实,还觉得净火道只手遮天,天师能绝地翻盘。凡人能对他如何,他嘴硬地叫唤:“你想做什么,赤灵娘娘会——”
话音未落,鲜血呲的一声溅开!
场内骤然间,陷入绝对的寂静。
“你的赤灵娘娘救不了你。若真有神,就让它向我来索命!”
孟寒舟一松手,瘫软的身躯空空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,砰一声砸在地上,所有余音都湮没在汩汩流出的血泊里。
赤红如沟渠中的锈水一般,缓缓从祭台边缘淌下。
连刚刚醒来的玉枢都瞳孔微颤,冷水浸透衣衫,激得被刺伤的伤口洇出红色。
“把他挂起来!”
在众人都来不及思考的惊恐目光中,孟寒舟甩去剑上血花,走向下一个,森冷道:“该你了。”
——剑刃猛地抹了过去。
大家看着,神祝的血也是红的,玉枢天师的血也是红的。
他们和所有人一样,倒下的身体会渐渐冰冷,目中光华会慢慢散去。
孟寒舟把剑直直地往脚边一插,入木三分,他拿手背蹭去溅到脸上的污渍:“现在,再给你们一次机会,还有谁要讨回公道的?”
白铁匠被人押在一旁,眼神直勾勾地看着,他盯着那万恶之源,首恶玉枢。
“我!”
-
“嘶。”林笙倒吸一口气,剪刀在指腹上微微刺破了一个口子,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。
安瑾赶紧站起来,放下小石臼,慌张地去找药。
“不小心手抖了一下,没事。”
林笙将手指含在嘴里一抿,一点点小伤口,血马上就止住了,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安瑾,又继续剪弄药材:“是他让你来看着我吗?怕我出去?他在外面做什么?”
“啊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安瑾眼神飘了飘,他大概不擅长花言巧语地撒谎,含混不清的咕哝了几声,最后干脆闷下头捣药。
林笙把今日要给那些女子用的药收拾出来,说道:“你不说我其实也知道。”
从审问神祝的席驰脸上、从向村民信徒拿证词的守兵们的脸上,他看得出来,讯问并不顺利,恐怕没几个人开口说实话。
玉枢淫威积弊年久,众人惧怕,都缄默不言。
不只是那些家人为人所挟的工匠,便是村中这些使役,还有解救出来的女子们,就算告诉他们玉枢被擒,神祝被捕,他们仍然唯唯诺诺不敢起反抗之心。
甚至不少人是真的相信,玉枢有某种“神力”,可以操控生死。更有甚者,觉得他哪怕死了,也会活过来报复他们。
要破邪道,必须有人屠神。
林笙看向紧闭的门窗:“茉莉香气里有腥味。”
腥味?安瑾握着石杵子眨巴眼睛,用力闻了闻。
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,薄纸糊的窗柩上落下一道浓影,安瑾吓了一跳,忙站起来。林笙也看去,见那影子踱了几步,似乎理了理衣服、又理了理头发,迟迟没有进来。
两人看着影子上那颗毛茸茸的短发脑袋,看他打算何时推门时,忽然那影子远去变小了。
林笙皱了皱眉,推门出去,左右找了一圈,才看到沿着墙根底下游走的某人。
……他屠神回来的少年,正撅着屁股捡地上的碎花。
林笙就这样静静看着,看他窸窸窣窣地将捡来的花瓣揉碎,揉出香味,然后往袖口衣內都悄悄塞进去几朵。
塞完,孟寒舟抬起手闻了闻,觉得应该花香足够浓烈了,这才稍稍安心——结果一回身,就撞见不知何时站在背后的林笙。
他心虚地咯噔一下,几片花瓣从领口跑了出来。
林笙望着几片雪白飘飘摇摇地落下来:“结束了?”
孟寒舟有些尴尬地看着那片花飘到林笙脚面上:“……嗯。”
林笙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,突然掏出一块帕子擦了上去,孟寒舟闭上眼被他搓了几下,再一看,那帕子上沾了一抹猩红。
孟寒舟赶紧拽过那条帕子,随手往袖子里一掖。
“我都看见了。”林笙伸手拨开孟寒舟的领口,“领子上也溅到了,怎么办,要原地脱光了吗?”
“不可能,我很小心的——”孟寒舟立马低头,他揪起领口,发现上面干干净净,并没有任何血点。他一怔,才明白过来林笙是在逗弄自己。
林笙偏着头,抿笑看他。
孟寒舟只好老实的抖出了袖子里的花。
“其实不用的,我可以陪在你身边。”林笙捞起一朵,捏在手里玩。
孟寒舟低声道:“我只是,怕你看了害怕。而且你是救死扶伤的,不应该看那个,我也不想让你看……”
风拂着。
林笙一踮脚,抬手挽向他的后颈,将他往自己这边一带。一个清淡微凉的吻就落在了孟寒舟的嘴角,说了一半的话,慢慢落回腹中。
“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害怕。”林笙轻声,“但你不想让我看,我尊重你的安排,会乖乖待在屋里。”
孟寒舟微微一咽,顺势搂住他的腰:“做什么都行?”
作者有话说:
第149章 祸国花
林笙被他搂着腰, 带到了石庙。
自玉枢天师狗急跳墙引燃硝火之后,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到石庙里。此时石庙已经空了,故而只在外面留了几个守卫, 里面只插了些火把照明。
原本的石壁已被熏黑, 地上还零散倒着些铜烛台, 只有祭台上那尊厚重的宝座, 嵌了玉石与金箔, 仍在火炬辉映下闪着细碎的光芒。
没了那些明亮的烛火和来来往往的神女, 这供奉神殿显得越发幽秘了。
殿中无人,林笙被他领上祭台, 轻轻一推,便坐在了宝座上。
孟寒舟忽然低头吻他, 拆下了他束发的木簪, 剥去他的外衫。
这令林笙有些措手不及,虽然抚在脸庞的手上还带着没洗净的血腥气,林笙闻得出来,也不太喜欢, 但他也悄然承受了。
在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,如果孟寒舟需要一个不用任何理由就可以全盘接纳他的人, 林笙觉得, 自己可以做这样的港湾。
他胸口微微发热, 但剩下薄薄一层里衣时,孟寒舟却将手抽离了:“等我片刻。”
“……嗯?”林笙糊里糊涂地答应了。
片刻后再回来时,他看见孟寒舟手中捧着一套仙师祭服,以白金为底, 青玉为衫,衣服上锈着大片的繁复而不过分张扬的同色云鹤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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