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脸闻言下意识朝林笙的脖颈和手臂看去,果然瞧见不少红点子。
他脸色微变,似乎也知道脏病的厉害,既然旋子都给他解过手,那看来确切是个男的,立即丢开了林笙跳后好几步,随手抓了一把杂草擦擦手:“晦气!”
连混混也赶紧将摸过林笙的旋子扔到一边。
几人折腾了一通,本来还想再收拾收拾旋子柱子,但瞧着柱子那喘气倒灶的模样,半死不活的,又怕真闹出人命,骂骂咧咧了说了几句废物,最终嫌弃地走了,叫他们看好林笙。
林笙咳了几下,听到门边依然有小动静,应该是旋子和柱子。
他身上自然没有脏病,但屋里却有不少蚊子嗡鸣,他挺招蚊子的,许是被蚊虫咬了些包。身上太疼了,疼得这些痒根本觉察不出来。
林笙知道旋子是在帮他,便道:“多谢。”
“唉,没事,习惯了。”兄弟俩也挨了一顿揍,靠在外边歇口气,旋子朝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心有余悸地向后头摆摆手。
他有几分可怜地从门缝里看了看林笙:“你别怪我就行……”
给林笙点吃的喝的还行,但他是真不敢给林笙松绑。
这伙人狠毒,除了不敢闹出人命,什么腌臜事都敢做,连自己人都欺负,尤其是看起来老实的,一不如意,就合起伙来挑几个揍一顿解解气。
旋子本来就是庄户人,只是穷的吃不上饭才来投奔山帮,没想到这就是一群骗子、地痞、游匪。
像他们这样被骗来给山帮干活的还有不少,现在都被打怕了,大气不敢喘一个。
这伙人有的在城里逞凶斗恶收保护费过活。有的时候就像林笙这样,瞧人家家里有点小钱,就掳个人进山藏着,让人家里交钱赎人。要是都没什么好钱赚,还去拐几个落单的漂亮丫头卖掉。
反正是半年不开张,开张吃半年的“生意”。
林笙能体谅旋子的胆小,再说以自己现在这状况,就是松了绑能跑多远也不一定。他浑身疼,却怕睡着了更危险,只好强打起精神跟旋子小声探听情况:“他们这么打你,你怎么不跑?”
旋子哀声叹气:“怎么没跑过?”
他们哪里不想跑,但这伙人很熟悉山里,但凡跑了被抓回来,吊水缸里挨冷挨饿都算轻的,要是打厉害了,连看郎中都看不了,好几个人都因为这样而瘸了残了。
旋子俩人也跑过,跑了一半,柱子体力不好被抓住了,他们虽没发现旋子,但猜测肯定在附近,就当着他的面折磨柱子……旋子最后还是被逼了回来,再也不敢跑了。
他们不想放过旋子,因为旋子有用,他会捉猎物和条虫。这些能吃肉,皮毛胆囊还能给山帮卖钱,山帮才留着手。
他听人说山帮的大当家是个好人,这才来投奔,早知道是一群恶霸,他和柱子就是饿死在山里,也不会下来的。
唉,进了这贼窝,再想出去就难了。
“那仇六也和你们是一起的?他们总共多少人啊。”林笙问。
旋子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,这庙里估计有二三十个吧。仇六算是六当家的。今天那个脸上有道疤的叫麻哥,排不上号,就是大当家手底下一个跑腿的。但是他干的都是烂事,除了杀人害命的事,其他的只要给钱什么都干,有时候仇六有什么不想自己动手的,怕闹出事来的,就给麻哥点钱,让他去弄,回头再分赃。或者闹凶了衙门要抓人,也出钱让麻哥找几个顶包的进去蹲牢。”
就是一群禽-兽啊。
林笙还想问什么,忽然旋子敲敲门板不叫他说话了:“他们叫人来替我们了,我会帮你想办法递消息,你先忍一忍,不要和他们硬着来。”
他匆匆说完,林笙只听外边一阵喧哗,似乎是拉拉扯扯地把旋子两人给带走了,换了两个满嘴不干不净的过来守着。
林笙将头靠在柱子上,才垂下脸想将就养一会神,冷不丁一头冷水就浇了下来,一下子将他浇醒了。
新来的看门狗笑道:“谁准你睡觉了?老子因为要看着你睡不了,你还想睡?”
冷水激在疼痛的地方,林笙倒吸一口气,明明是夏天身体却忍不住轻微发抖。
看门的混混只当他是害怕得瑟瑟发抖,更是来劲了,一发现他有要低下头的迹象,就笑嘻嘻地朝他身上浇水:“你赶紧哭,哭大声点。麻哥说了,你要是哭的响,他心里舒服,到时候多分我点钱!”
“呵,哭?”林笙懒得理这种垃圾,他还有的是精神熬,“我天生不爱哭。”
气的混混将桶往他身上一摔。
入了夜,大半人酒足饭饱都在打盹。
旋子转身看了看柱子,以柱子挨打的伤口疼为借口,要到庙外找点草药给他糊上。众人都知道这兄弟俩相依为命,旋子不可能丢下他哥独自跑走,便也没理他,只让他快点回。
旋子轻手轻脚出了庙口,一边回头观察一边装模作样地蹲地上掘几根草,顺着草路往下走了一段,见看不到破庙了,就飞快跑到了最近的一个岔路口。
跑的太快太紧张,还被石块绊了一跤,一下子摔在坡上滚了两圈。
旋子也顾不上疼了,随便蹭了蹭手上磨破的伤口,赶紧爬起来,左右看了看,从怀里掏出林笙的那根发带。
从这里到上岚县不算近,又是条荒弃多年的小路,林笙说找个最近的路口,也不知道能不能被人看见。
但再远旋子就会被发现不在了,到时候会很麻烦,他只能慌慌张张把发带往地上一丢,找了块石头压住。
丢完了旋子也不敢久留,心惊胆战地跑了回来,躺在稻草铺的睡窝里,闭着眼睛祈祷,希望能有人从那里路过吧……
天尽黎明时分。
一簇野草被重物重重压断。
一只青筋隐现的手探下来,从一堆石砾旁捡起了那根被风吹缠在灌木蒺藜上,正摇摇飘飘的发带。
发带上污迹斑斑,还沾着零星的赤色。
柴房里。
林笙浑身湿透,身上就没有干的时候,山里的风一阵阵地带走他身上的水分,让人忽冷忽热的,只感觉不仅意识,连头发上的一滴水都变得无比沉重。
他能感觉到天亮了,因为清晨的风格外凉。
又感觉自己是不是中途晕过去了一阵,或者是前边开早饭了,因为那恶趣味折腾他不让他睡觉的混混竟然好一会没有再进来。
林笙终于将脑袋抵在柱子上,沉沉地缓了一口气。
好冷,林笙模糊地想,要是能有人让他靠一下就好了。
朦朦胧胧中,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。
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环绕了起来。
林笙感觉到手被解开了,身体也变得很轻,好像梦境成真一样,真的有人将他揽抱进了怀里。他下意识想抬手将蒙眼的布条也取下来。
“不行,现在还不能摘。”
低哑的略带压抑的声音响在耳畔的那刻,林笙胸口蹴然漏了一拍。
“孟寒舟?”
“嗯。”孟寒舟轻轻应了一声。
林笙感觉到一个微凉而柔软的东西贴触在自己的手背上,停顿了片刻,又移开,然后逗留在了眉心。
紧接着孟寒舟微微颤栗的喘息声也从眉心处传来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摘下蒙眼布,但林笙还是听话地将手放下了。他太困了,紧绷的精神松解开来,很快就依偎在孟寒舟的胸膛里,墨发与他的衣襟纠缠在一起,继续做这场并不太想醒来的梦。
孟寒舟一手抚着林笙的耳朵,看他靠在肩头平静了呼吸,尔后才缓缓移动视线,眸光瞬间黯了下来,他伸手,从一具扑到在地尚且温热的身躯上,拔出了一只箭。
滚炽的鲜红色顷刻漫过门槛流了过来,缓缓的,浓稠而胶着。
他抱起林笙,像踩一泊雨后清溪一样,面无表情地践了过去。
作者有话说:
我来晚了
-
第82章 杀人
夜露未干, 勾月斜挂在远处峰腰上,但旭日还尚未升起,天际还是一片青灰黯淡, 正是闲人睡得最熟的时候。
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