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方瑕抱着扫帚,盯着墙根满脸惊恐,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似的,被耗子吓得烫脚似的满地乱蹦,甚至还跳上了木板床上来。
桑子羊拧了拧眉,站起来一脚踩住了从面前窜过去的老鼠尾巴,一手一个拎了起来,咔嚓将脖颈扭断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牢房里:“没了。”
方瑕瞪着一双大眼,吞了吞唾沫,好半晌才敢从床上探出头来,四处看了看。
果然是金尊玉贵的公子哥,连被耗子爬过的地面,他都觉得脏了似的,掂着脚蹭到了食盒边,检查了好几遍,才把饭菜端出来:“桑哥哥,老鼠没有碰到,快过来吃!”
桑子羊想尽快打发他走,便勉强坐了过去,顺手就去拿酒壶。
方瑕热情地往他碗里夹了好多菜,然后就捧着脸,两眸亮晶晶地盯着他看,嘴里也不停歇:“这酒好喝吧,这是我们万物铺自己酿的酒,全大梁都没有这么醇厚的。不过不多了,等你出去了,我再去拉一车过来送给你……”
酒是不错,但话也是真的多。
桑子羊长年行军,对感情之事是迟钝,但不是愚笨,萍水相逢、如此这般,他若还看不懂这位小少爷什么心思,就比刚才那两只笨耗子都不如。
他看向方瑕,突然问道:“方小公子,你难不成是喜欢我?”
方瑕叭叭的嘴终于停下了。
原以为他多少会掩饰一下,没想到这人脸色红了一红,但也只是红了这一下,然后他捧着发热的脸,笑着承认道:“是啊。桑哥哥才发现吗?”
没等桑子羊开口,方瑕立刻坐直了道:“我知道我知道,你肯定要说,你是男子,我是男子,两个男子怎么喜欢——哎呀,我天生就喜欢男子。笙哥哥和那个公狐狸精也互相喜欢啊,这没什么大不了吧。”
“?”话外,孟寒舟一跃而起:“你说谁是公狐狸精!”
林笙把他一头按下:“你不许说话,让他说。”
方瑕擤了擤鼻子。
桑子羊没有说什么。
可能是过于坦诚,一时间让桑子羊不知道怎么回答,于是他只一言不发地喝酒。
方瑕看他又不理自己了,喃喃道:“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,反正我以前喜欢的人,要么不喜欢我,要么觉得我有病。没关系,我喜欢你就行啦。”
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见钟情的事情,还一边给他夹菜:“其实,我见你第一面,就喜欢你了。就那天在客栈里,你——”
桑子羊看着面前的碗在一字一句中逐渐冒出了尖儿,突然一个动作,抽走了他手里的筷子,往旁边一丢。
方瑕被震住下意识闭上了嘴,眨巴着眼睛看着他:“你生气了?是饭菜不合胃口吗?”
桑子羊沉默着又仰头灌了两口酒,烈酒很快让他周身血液流动起来,他质问道:“为什么喜欢?我做了什么让你喜欢。”
方瑕一怔,不太明白:“什么为什么?喜欢就是喜欢啊,喜欢有什么道理吗?你做什么我都喜欢,你站在那里我就喜欢。”
他天真而直白地表露着心迹,满脑子都是桑将军站在光里的样子,却没发现一壶酒很快在桑子羊喉中见了底。
突然,磴一声,桑子羊把酒壶重重一放,下一刻,他伸手揪住了方瑕的衣襟,把方瑕一把摔在了那破木板床上。
木板嘎吱嘎吱地杂响,方瑕为了打扮漂亮而特意梳的小头冠顷刻间散落,他眼前还花着,桑子羊就单膝欺了上来,向他逼近。
方瑕下意识往后退,但背后就是墙角,他很快就被对方高大的身躯牢牢困死在里面。还没反应过来,桑子羊又一把擒住了他两只手,力气之大,让方瑕连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。
在两厢完全悬殊的力量下,方瑕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围猎的羔羊。
他之前喜欢的都是恬静美人,就算林笙凶一点,也从来不对他动手……现在,湿冷不平的墙壁、扑面而来的酒气,紧紧锁住甚至有些发疼的手腕,和面前这个仿佛要将他吃了的人,让方瑕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恐惧。
“桑、桑哥哥……”
桑子羊看着吓得闭起了眼睛的少年,好像眼角都吓得发红了,俯首冷道:“不是喜欢我吗?怎么,现在不敢睁眼看我了?死人也怕,几只耗子也怕,力气大点就把你吓得瑟瑟发抖。小少爷,我可不是什么好人,我杀过的人,比你吃过的饭还多,这点胆量就别学人家当花花公子,还是早点回家吧。”
他说完,觉得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应该后怕了,便猛一松手:“滚吧,再说那些不着调的话,可别怪我真对你动手。”
方瑕蜷着腿,半天没有吱声,似乎真被吓到了。
桑子羊看他外袍在挣动间乱了,露出一线肌肤,便移开目光,起身要走。
却不料方瑕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发尾,将他扯得往后一仰,重新跌坐回了木板床上。眼下桑子羊也有些恼火了,正要用更加伤人的话斥他,一回头,只见他抿着唇,气呼呼地看着自己。
方瑕把本就松滑的半边衣襟往下一扯,径直袒出一片白-花-花的肩膀,往木板上大字型一躺,语出惊人道:“那你动吧!我不怕,我就是喜欢你,我没有错,你把我在这办了!”
桑子羊:“……”
狱卒们早就听见动静,探头探脑地伸着脖子来看热闹。
桑子羊也注意到牢房外的目光,沉默了片刻,一把抄起地上的空酒壶,摔了出去,厉声喝道:“滚远点!真当这破牢房管得住我,再多看一眼,把你们脖子也掰折了!”
几名狱卒嘘声起哄了一阵,转瞬就哗啦啦地跑远了。
桑子羊回过神来,看着视死如归躺在牢里不肯走了的方瑕,这才头疼地意识到,自己这是惹上了一个不好惹的大-麻烦。
他尽量耐心地道:“我们不合适。”
“哪里不合适?”方瑕非要死个明白,“你都没有跟我说几句话,都没有了解我,为什么就断言不合适?那你来试试,万一试试就合适了呢!”
哪里都不合适。
劝也劝不退,吓也吓不走。
桑子羊沉默难言,坐在床边反思自己到底干了什么,才招上这种少爷。而方瑕就横在身后赌气,非要他来办自己,试试到底合不合适。
但方瑕嘴上说着不怕,可桑子羊一动,方瑕就跟着一颤,全凭一张嘴在这硬撑。
别说桑子羊不能,就是能,这光天化日、大庭广众的,还是在牢房里,他又是带罪之身,怎么真能干出那种事?
桑子羊脸色复杂地蹙着眉心。
两人僵持了半晌,方瑕偷偷眼睛眯开一条缝去看他,看桑子羊似乎在沉思什么。
“你是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。”
方瑕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台阶尽快下的时候,闻言一愣:“什么?”
下一刻,桑子羊倏忽就动了,他再一次折身上了木板床,握住了自己的手。
方瑕眼睁睁看着他引着自己的手……往下去了。
方瑕呼吸都屏住了,他喜欢过一堆人不假,可这种事还从来没试过,顶多是从图本话本上积累来的纸上谈兵的经验——在方瑕的想象中,这种事应该发生在红烛掩映、轻纱暧昧的软床里,不应该是在四面漏风、老鼠遍地的牢房中。
但话都说出去了,现在再说自己怕了,方瑕又不肯承认。
方瑕硬着头皮,任桑子羊牵着他的手,探进了衣摆中。他胸口砰砰乱蹦,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,就有些难为情,耳朵也不可遏止地发起热来,连着脸颊和脖颈都红了一片。
他脑袋里昏昏涨涨的,似乎要裂成两个自己,一个恐惧害怕,另一个则满怀期待,两边相互在他脑海里砰啪打架。
他甚至糊里糊涂地想,万一一会儿衣服被撕坏了,还好有之前带来的几身衣裳能换,不至于光着屁-股出去……
方瑕正这么有一茬没一茬地胡思乱想着,桑子羊握着他的手,仅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在了温热的小腹上,然后往慢慢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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