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怎么,还有点空落落的。
这日林笙从六疾馆回来,又是夜深了,二郎和秋良睡得横七竖八,打着呼噜,衣服都睡得卷了边,大敞着肚皮。
他先拿了外衫去侧屋,给二郎和秋良搭上肚子。
然后回来将乱糟糟的桌面收拾整齐,桌上铺了好几层纸,绘着一些柜架的草稿,地上许多写错的纸团。还有二郎突发奇想,画了一个可以推着到处走还能储物的车子,林笙看着竟觉得与现代的小吃车有几分相像。
他捡地上纸团的时候,发现桌下放了一盏漂亮灯笼,竹骨长柄,柄上刻着防滑的吉祥纹,灯罩用的是防水防露的好蒙皮,纸皮上简单画了簇素净的兰花,最下头缀着防风用的竹叶形挂坠。
林笙以为是他们从方瑕那儿拿回来用的,估计不便宜,便扶正了没有乱碰。
去到主屋,他将孟寒舟手里攥着的账本抽了出来,放在一旁,才屈膝上了榻,忽然孟寒舟动了,身子朝前一侧就拦腰揽了过来,脸颊贴在了他的小腹上,将他当做个大布娃娃一样抱住了。
林笙愣了一下,将他推了推,便看到他眼下的疲色。
“唔……林笙,回来……夜深,给你灯笼……”
孟寒舟喃喃说起梦话。
林笙仔细听了一会,才分辨出他说的是,夜路太黑,要给自己一盏灯笼。
……原来,那灯笼是专门给自己的?
孟寒舟这阵子在方瑕那里做什么,他其实不知道,只知道每天早上他醒来出门时,挎包都会整齐地挂在门后,包里总有一筒或两筒解暑的汤水—— 一开始是煮得混混沌沌的绿豆水,后来是软软糯糯的甘薯甜水,或者会变成清苦回甘的莲子糖水。
虽然孟寒舟依然用不好柴火大灶,始终做不出一顿火候正好的饭菜,唯有这种简单的汤水可以成功。林笙没说过难喝,也没拒绝,孟寒舟就一直心照不宣地做着。
林笙看看趴在自己身上睡熟的人,没来由心里一软,没忍心将他掀下去,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早上起来,孟寒舟又不在了,林笙有时候挺纳闷的,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转着那么沉重的轮椅还能悄无声息的。
他实在没想明白,但是打开竹筒一看,今日的甜水,是自己配制的酸梅汤。再一转头,果然看到昨夜见到的那盏漂亮小灯笼摆在了挎包旁边。
背上挎包,林笙大白天提着盏灯笼,一如既往地整理好院落,带上院门出来,扭头看到隔壁的卢文在院中踢腿转腰锻炼身体:“早呀,卢钰。”
卢钰侧耳一愣,忙朝声音处挥挥手:“林医郎早,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吗?”
“嗯?”
卢钰一笑:“因为林医郎你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。”
林笙:……
含混两声告别卢钰,林笙放慢脚步,抱着灯笼看了看,心想我有吗,我没有。不过是一盏小灯笼而已,不值得有多高兴。他举起灯笼迎着朝阳欣赏一会,金橘色的光透过灯罩穿过来,他由此想象晚上回来时,它真正亮起来的样子。
应该会很好看。
林笙提着灯笼,盘算着要不中午的时候,从医馆出来以后就去万物铺看看吧,瞧瞧他们几个搞出了什么名堂,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……
这么想着,才拐出巷子,突然一张大布从天而降,兜头将他罩了起来。
林笙下意识一挣扎,突然“砰”的一声,后颈传来一道剧痛。
紧接着他眼前一黑,浑身一软倒了下去。
灯笼落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了老远。
作者有话说:
舟子掉马倒计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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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贼窝
“那姓秋的现在就住在这小子家里, 他们肯定关系不一般!”
“我都打听过了,这小子不是什么厉害人物,就是个没名没姓的野郎中。上次咱们差点被他们唬住了。”
迷迷糊糊中, 林笙听到有人在说话。
“这, 这能行吗, 他们不是和周家……”
“怕什么, 又没人瞧见是我们干的, 那秋家天天被一群周家家丁守着, 咱们找不着机会,先抓他个落单的小白脸也一样。让他们拿钱换人!”
“……嘿嘿, 还以为要费点功夫,没想到这么好捉!敢坏我们的好事, 这次一定要给他们个教训!”
“先捆后头, 饿他三天!”
“哎,仇六那边的人还说了,这小子好像还和包二那个寡妇有一腿!包二死了以后,兄弟们没在他家翻出来一个子儿, 指不定就全被那寡妇拿给他了。要是让他吐出来,咱们和仇六平分!”
……
身体太沉了, 只觉得好吵, 好像有七八只鸭子在周围呱呱乱叫, 没听几句就又昏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林笙才重新有了知觉,他皱了皱眉心清醒过来。
但从后脑到肩胛立即密密麻麻地痛起来,像被碾在案板上捶打过一样, 脑袋里也嗡嗡作响,一动就想吐。双手也被用麻绳紧紧地捆在了背后的木柱子上, 浑身上下都疼。
抬起头想看看周围,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,眼睛上被人缠着一圈布,什么也看不见。嘴里也塞着一团布,又干又疼,说不出话来。
恍惚了好一会,林笙才终于静下来,聚起思绪,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——
自己早上一出门,就被人套了麻袋了。
他平素与人没仇没怨,能套他麻袋的,除了那伙打手混混,林笙也想不到其他人了。但他有点想不通这伙人绑自己来做什么,难道是逼秋良要钱吗?
人家秋良和他非亲非故的,这伙人凭什么觉得秋家会给他钱?
林笙忍着痛四下感受了一下,闻到了腐旧木头和呛人灰尘的味道,风一过,头顶有簌簌的灰土碎砾掉在身上,啾啾虫鸣在四周起伏。
气温有些凉爽,渗流的风中带着草叶的腥味,不像是城里。
他想起上次在六疾馆外面碰上时,那领头的疤脸就曾说过,要套了麻袋把他们罩了直接扛出城进山……也许这里就是他们在山中的宿地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,心想孟寒舟他们如果发现自己没有回去,会是什么反应。又或者,那群没心没肺的家伙,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消失不见了。
林笙靠着柱子又缓了一会,喉咙很干,骨头很疼,但他不觉得此时出声乱叫会有什么好下场,只能拿舌头顶一顶口中的布团,用唯一能动弹的脚去寻找可以帮助自己脱身的物件。
还没找见,突然木门吱呀一声。
一个瘦瘦的小个子把脑袋探了进来,又回头看了看周围,跟什么人低声说了两句,才钻进屋里。
林笙看不到,但也知道是有人进来了,立即警惕地直起身子,那小个子忙竖起手“嘘”了一声:“不要怕!”
他蹑手蹑脚地走近来,把林笙眼上和嘴里的布条摘了下来,掏出一个水葫芦和半个馒头,蹲在地上递到林笙嘴边,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小声催促:“他们到前头烤肉去了,这会儿没工夫过来。现在轮到我和我哥看着你。你别大吵大闹,这里离有人烟的地方很远,你喊了也没人听见,还会把麻哥他们招过来。我给你拿了点东西,你快吃。”
“这是哪里?你是谁?也是山帮的?”林笙嗓子有点干哑,立刻将左右看了一圈,发现似乎是一间杂物柴房,到处堆着缀着蛛网的木头,头上瓦片残破,露着大片的星空。
竟然已经是晚上了。
他不知道所谓的食物干不干净,也不知道这人什么目的,没有张嘴吃他的东西。
“唉呀,我叫旋子,外边望风的是我亲哥柱子。”旋子急的要命,不住地将那半块馒头往林笙嘴里递,“这就是他们落脚的一处破庙,他们绑你过来,可能是想拿你赎钱,也可能是嫌你碍眼想教训你一顿,反正不是什么好事……你快别问了,一会儿要是有其他人过来了,你连这个都吃不上了!”
林笙看到他身上挂着个小铲子:“你既然能进来给我吃的,就不能偷偷把我放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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