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青的都做的是些低等的活计,着红的瞧着则明显神色好一些,还有红衣上绣着金纹的,则如管事一般,还能指挥其他青衣女子。
只是正如门外那神使所说,这些女子都不说话,只用着特定的手势相互简单交流。
林笙试图与她们打招呼,但她们似害怕外人,都纷纷扭过头避开。
见到他们进来,这些人匆匆散去,只余那两名提灯神女候在原地,朝神庙深处的一扇巨大到几乎直通穹顶,仿佛连接天地的屏风屈身做拜。
行走间,一名捧烛的神女有些头昏,隐隐晃了两下后,连人带烛都倾倒下去。那铜制的灯座砰的一声砸在地上,在寂静空旷的石穹内发出刺耳巨大的噪声。
林笙忙伸手去扶她,只是才碰到她手臂,对方狠狠抖了一下,面色惊慌地把手抽了出来,膝行着退了几步,扑倒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随后就有两名红衣神女上前来,将她带走。
神庙中不许言语,她也不敢出声,直到被拖走也只是默默流泪。
神女们纷纷吓了一跳,石穹内气氛变得更加冷寂。
烛灯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在石庙内一层层地回响,孟寒舟趁机观察了一下整个石庙,侧身对林笙低声道:“后面、下面,还有很多空室。但好像守卫不多,于我们有利。”
林笙蹙着眉,看着这诡异的石庙。
他张了张嘴,没来得及说什么,玉枢天师便又伴随着烟雾飘了出来。
与此同时,殿内火光忽的一绿,一明一暗后,眼前再亮起时,那扇遮天蔽日的大屏风后有金光闪烁一阵。
两人只好保持沉默,静观其变。
尔后,一道与赐福村中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硕大了至少百倍的“神仙”显现在屏风后面。与那日经楼里如出一辙的仙乐声在石穹内幽幽回响。
玉枢天师立即折身拜下,高呼:“赤灵娘娘——!”
殿内的一众神女也跟着叩拜在地。
林笙与孟寒舟相视一眼,也跟着装模作样地拜了拜。
那“赤灵娘娘”微微点了点头,玉枢天师便敬谢一番站起身来,施施然地趺坐在屏风前的天师宝座上,居高临下地挥一挥拂尘,拉长了嗓音道:“赤灵娘娘仙降,尔等有何心愿,可虔心祈祷了。”
林笙依旧跪坐在蒲团上不动,只道:“赤灵娘娘恩泽百姓,信民颇为钦慕,想先诵几遍经,以表虔诚。”
玉枢天师只想要钱,闻言颇有些不耐,但还是保持住了仙长风度:“赤灵娘娘神目通灵,自然能感应到尔等诚心。尔等献上供奉,虔心祈祷,赤灵娘娘自然会有回应。诵经就不必……”
“赤灵娘娘每年看顾那么多百姓。我这初来乍到的,万一赤灵娘娘记不住我怎么办?还是背几遍吧,这样娘娘记不住我的脸,也能记住我的声音。”
玉枢天师:……
他还没说话,林笙已经闭上眼,双手合十,开始自顾自地背起那劳什子的《净火经》来。
林笙这一背,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,玉枢天师从来没觉得这净火经写的如此繁长,他盘膝而坐装足了架势,此刻却也有些坐不住了,腿都麻了。
待背了三五遍,孟寒舟看了一眼神女手中的烛火,低声清咳了一下。
林笙这才停下来,看向那扇跃动着绿火的屏风,巨大的数米高的神影在屏风后静坐着。他缓缓起身,抖一抖身上的浮尘,道:“天师,不如将这屏风撤了,让我们瞧瞧神仙的真容?”
天师喝道:“火王母仙颜,岂是尔等凡人可亵渎的!”
“是不能,还是不敢?”孟寒舟高声质问,戏谑道,“你那屏风后头,不会没有神仙吧?你就想用一张屏风,骗我们三万八千两金吗?”
林笙也火上浇油说:“你那下凡的仙雾,我建议再多添点龙脑和乳香末,更有仙气芬芳的感觉。你敛了这么多钱财,不至于这点香药钱也不舍得吧?”
玉枢天师脸色一变,倏的站起:“你、你们放肆!”
孟寒舟:“放不放肆,先撕了这屏风再说!”
“你们……”玉枢天师没料到他们会如此大胆,立即去摸藏在宝座下面的刀,孟寒舟眼疾手快,一个闪身,几步就登上那祭台。
“来人,来——!”
他堪堪才喊了一声,话音未落,孟寒舟就嫌他聒噪,一脚就将这牛鼻子被一脚从祭台上踢了下来。
玉枢天师被踹得头昏眼花,在台阶上滚了几圈,又一头撞在了祭台下的一只灯座上,顿时两眼发黑,哎呦哎呦的连连呼痛。
一众神女们惊慌失措,大叫着四散躲藏。
孟寒舟站在祭台上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披头散发的滑稽模样,嗤笑一声:“怎么,这就是你们修炼了五百年的仙师,一点仙法都不会的吗?”
玉枢天师吃痛地爬起来,眯着撞肿了的一只眼,去摸藏在袖中的哨子,含在嘴里就连吹好几声。悠长明亮的哨音在洞窟中回响,他狞笑起来,口中狠狠道:“你们且等着,便知这地狱油锅是何种滋味!”
“哦,是吗?”孟寒舟一撩衣摆,往他那宝座上一坐,“那我还真等着了。”
半晌,始终没有守卫出现。
玉枢天师脸上笑容满满凝固,他左右看了看,又不可置信地掏出竹哨,用力吹了几下,大喊着“来人,来人——混账,人呢!”。
孟寒舟好笑道:“仙师,你的人还来吗,若不来的话,那我可就……”
还没说完,林笙在下边踮着脚,眼神明亮得堪比旁边跃动的烛火,一边朝他用力挥挥手,一边指指自己。
林笙清了清嗓子,卷起袖口,在耳旁“啪啪”拍了两掌。
孟寒舟一顿,只好疑惑地看向他,不知道他想干什么。
掌音刚落,石庙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,随即呼啦啦的风沿着甬道灌了进来。一群佩刀客顷刻间涌入赤灵庙!
为首的正是席驰。
林笙吐出一口气:“时机刚刚好。”
他左右看看这些席驰带来的精兵,狐假虎威地踱了两步,挥挥手道,“啊,你们继续啊,该抓就抓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哎,早就想体会一下话本子里,这种一拍手,就有人立刻冲出来的感觉了。”
孟寒舟:“……”
席副官:“……”
罢了,孟寒舟难得见稳重恬静的林大夫还有这种幼稚的一面,随便他玩去吧。
席驰一言难尽地回了回神,立即高声呼斥那群惊慌失措的“神女”:“门外守卫、神祝均已被擒——尔等休要无畏抵抗,乱动者斩!”
在席驰搜查抓人捆人的时候,他起身,拔-出了玉枢天师藏在座下的刀,在手里掂了掂量,然后横握刀柄——
呲拉一声,四面合围的薄纱屏风被他一刀划破。
纱面撕裂开来,终于露出后面潜藏多年的“神仙”真容。
——竟是一张悬吊在半空的大皮影,狐头蛇颈人身兽爪。
皮影再之后,则是一尊火瓯,熊熊火苗会将皮影投在那硕大的屏风上。火光、皮影、屏风三点一线,便自然将那影子放大了数倍不止,俨然成了睥视凡尘的仙母。
只需叫人牵拉极细的丝线,便可使皮影活动,迷惑祭台下的无知信徒。
孟寒舟又一刀,将悬系皮影的丝线一并砍断。“神仙”的身体四爪哗啦啦散落下来,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,只余一个空唠唠的狐狸脑袋,滑稽地挂在半空。
“这就是你们修炼了千年万年的赤灵娘娘。”
跪了满地的神女们,见到自己供奉了多年的神母变成眼前此物,众人窃窃私语起来,既有难以置信的震惊,又有忐忑不安的惶恐。
几名精兵从石窟深处搜查回来:“头儿,后面有道暗门,但是锁了。石头做的,撬不开。”
席驰环顾一周,拔刀向那瘫软在地的玉枢天师走去:“自己交出来,还是我搜?”
在北丘安逸敛财了多年,上下沆瀣,人人俯首,早已让玉枢失了防备之心,虽在村中也布了许多守兵,但那群打手武夫,哪里是这群精兵悍将的对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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