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继续睡了。”孟寒舟好像没睡醒,又倒头躺回去了。
林笙纳闷了片刻,放下碗,到床尾去拎自己昨晚收拾好的背篓,突然一愣。
只见竹篓的背带上,被细致地裹上了厚厚一层旧衣布,还有针线细密地缝了起来,虽然针脚依旧粗陋难看,还打结出了无数个疙瘩,但缝得结结实实,恐怕背着它上蹿下跳、爬树下水,都不会散开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林笙惊诧间扭头看向唯一能做这件事的“田螺王子”,但王子已经回笼觉睡着了,墨似的睫毛疲惫地垂着。
背篓上身,肩膀被厚实地垫着,软软的。
“那我出门了哦。”
走在村道里,树是绿的,花是香的,风是暖的,心情是舒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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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笙脚步轻快了几分,才走到山口。
突然从后边急急忙忙跑来个人影,身影一瘸一拐的,一边朝他招手一边喊他:“林医郎、林医郎!且等等,林医郎!”
林笙回头看了一眼:“李灵月?”
“林医郎!我去你家,你屋里人说你上山采药了……求你,我……”李灵月喘着气追了上来,满脸焦急,话颠三倒四地说不清楚,就慌张地哽咽起来,“我不知道怎么办……银子她、她……”
“你别着急,慢慢说。”林笙缓声,将她扶稳,“银子怎么了?”
李灵月双手都在发抖,脸色又白又青,面颊满是泪痕:“你看看银子吧,银子、银子她掉进热锅里了!”
作者有话说:
白天睡觉,晚上偷偷做田螺王子()
可公开情报:爱吃甜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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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孟:嗯……老婆给我做饼干,我给老婆缝肩带,怎么不算爱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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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治疗烫伤
“别慌, 我跟你去。”林笙好言把李灵月安抚住,马上调转步子,让她带路, “你在路上跟我说说怎么回事。”
两人小跑着往李灵月家去, 路上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银子受伤的事。
说是清早起来, 李灵月惯例烧热水准备做朝食, 因为家里大小事都是她操持, 烧上水, 也没盖盖子,又到屋里去取要浣洗的脏衣服。然后不知怎么的, 银子爬到灶台上玩,结果脚下一滑, 就跌进了刚烧开的沸水里。
农家的灶台高、锅子大, 银子瘦瘦小小一个,滑进去后烫得剧痛,一直扑腾着出不来,李灵月是听到惨哭声连忙跑出来, 才把银子拽出来。
说话间,两人已经到了李灵月家。
是在村子的另一头, 一个巴掌大的篱笆院子, 周围孤零零的也没个邻居。房子还是泥墙茅顶, 门洞都坏了半扇,斜趴趴地歪着半边。房顶上东一块西一块的,许是漏的厉害的地方,才勉强补了几片瓦。
挨着泥墙底下是用几根木头撑起来的柴火房, 旁边挨着就是惹祸的大锅,地上的水迹已经干了。
这种居住环境……林笙心下隐隐觉得不佳。
他随手放下竹篓, 微微躬身,从低矮的房门里钻进去。屋里倒是比想象中宽敞许多,但因为不够敞亮,弥漫着铺床用的稻草的味道,还有……
林笙耸了耸鼻子,怎么会有酒味?
半阴的小内屋里,银子脸色发白,疼得呜呜哭泣着。李灵月听到银子的哭喊声,眼眶立即又红了一圈,忙上前去:“娘回来了,娘回来了。好银子,不哭……”
“灵月!找见林医郎了没有?”门口传来一声急唤,林笙闻声转头一看,见是孙兰,便打了声招呼,“兰姐,你也来了。”
“可不,灵月妹子一早慌里慌张的来找,说银子烫了,我就让她赶紧去请你来。”孙兰看样子也才睡醒,衣服头发都是随便弄了弄就跑来了,面上也是忧心忡忡,“银子怎么样了?”
“我也刚到。”林笙迈进内屋,顿时竖起眉心,立刻走了上去,“胡闹,谁给她裹成这样的?”
只见银子身上紧紧缠了好几层布条,裹得孩子动弹不得。林笙伸手摸了一下额头,孩子在发烧。
李灵月被他突然变严厉的语气吓得一愣,战战兢兢道:“是、是我裹的,我见伤得厉害,就用了土方子给银子敷上……”
“拿剪子来。”林笙听见土方子三个字,就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,“家里还有烧好放凉的开水没有?”
李灵月忙说有。
林笙到床边,检查了下银子身上的布料,缠得太紧,已有液体渗出来。他试着揭了一下,才撕开一小口子,银子就痛得嗷一声大哭起来,林笙不敢生揭了,转头吩咐道:“用煮过的干净罐子盛凉开水过来,一斤水化开二钱盐,再拿一块干净的布来。”
李灵月不敢耽误,赶紧按他说的去取了,没多会,东西就都摆在了林笙手边。
林笙用干净帕子沾着淡盐水,先濡湿布条,让伤口与布面松解一二,再小心地慢慢撕开:“乖银子,忍一忍啊,马上就好了……”
这些布面粗糙,织物网孔疏松,很容易就与伤口渗出的液体黏在一起。小孩皮肤稚嫩,烫伤后更加脆弱,林笙不敢用力,加上屋里昏暗,很费眼神,他好容易分离了一块布条……眼前之景,却更令人咋舌。
李灵月所说的“土方子”,竟然是香油拌的香灰,厚厚地涂了一层。
林笙买过油,自然知道香油的价格并不便宜,可见李灵月有多心疼女儿,舍得用这么多来给女儿治疗伤口。
可是心疼归心疼,这东西不仅没有什么作用,反而会刺激伤口,引发二次伤害,造成伤口感染。
而且涂成这样,根本难以看清伤处的具体情形,甚至连烫伤的面积都辨认不清。林笙头都大了:“以后烫伤不要涂这些,远离热物后,用凉水冲洗,也不要裹这些布条,如果伤得严重,就及时送医。”
“兰姐帮我一下,我要把银子的伤口重新洗一遍。”林笙先用大量清水,把银子身上抹了香灰香油的脏污全部冲洗掉,这才逐渐暴露出原本的伤口,然后再用淡盐水细致地冲去干涸在伤口上的脏东西。
烫伤本就有组织液渗出,如果持续用清水来洗,容易引起组织的肿胀,使皮肤伤口处发泡发白。虽然暂且做不出生理盐水,但按一定比例兑出的淡盐水,也能大致做到与体-液浓度相似,有利于伤口恢复,尽量减少进一步糜烂。
只是期间盐水不免会渗入新鲜的伤口里,煞疼得银子哭叫不止,林笙不得不让兰姐帮忙按住银子的手脚。
终于全部冲洗干净,这一看不要紧,银子的下肢、后背,手臂,都已算得上中度烫伤,烫伤水疱也已经因为香灰和布条的摩-擦而破损了,暴露出红白相间的肉面。
左侧耳朵亦烫得红肿,后脑勺有一小块,甚至烫蜕了一层皮,头发也没有了。
小孩发育还不成熟,免疫力和抗感染能力都远不如成年人,皮肤又十分娇嫩。孩子的中度烫伤,往往在症状和预后上会比成人要严重得多。
伤口并不是特别的深,但是面积不小,现在最怕的并不是烫伤创口如何恢复、会不会留疤,而是要避免细菌感染引起的败血症。
而且银子还在发烧,这很危险。
“家里有没有干净的白布?”林笙问,“涂上药膏之前,伤口暂时不包扎。所以需要两块干净的白布,一块垫在银子身子下面,一块之后用来铺在她身上,遮蔽伤口用。”
李灵月忙翻箱倒柜地了一番,找出了一块已洗得泛黄发皱的麻布,这是家里最好最干净的一块布了。林笙摸了摸,不行,太粗糙了,孩子疼起来闹腾,伤口会磨到的。
见李灵月家中困窘为难,孙兰道:“我家有新扯的几尺做被里子的棉布,拿来先给银子用!”
“这、这怎么好!”李灵月急道,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……”
“还还什么,孩子事大!你等着,我这就回家去取!”孙兰风风火火的,一路跑着回去拿布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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