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白石巷,秋良心情也很不错,只觉得愁云都将散去,事情都好起来了,脚步都一走一蹦跶。
“哎呀,差点忘了!”想到出门前,还答应了秋萝给她扯根新头绳,便赶紧扭头往集市去。
他才过去,没有注意到墙角蹲了两个混混。
一个叼着根竹签儿,另一个在阴凉处躲着扇风,远远瞧见秋良挑着担子走远,他挠了挠大腿根,戳戳旁边的人道:“哎,那个是不是秋家那个?个子不高,小白脸,扁担上挑两个坛子。”
“啊,哪儿?”竹签儿扭头去看,眯了眯眼睛认了好一会,“我没见过秋家的啊。哎,哥,这个羊舌签不孬,咱再去整两串去?”
“……”扇风那个气的朝竹签儿脑袋上暴打了两下,“吃,就知道吃,大哥让你来干啥的了!人都不认识!”
竹签儿抱着脑袋东奔西窜,又朝那背影看了两眼:“不是,那你认识?”
扇风又踹他一脚:“老子上哪认识?”
“那不结了!”竹签儿捂着屁股,吐出竹签儿,再回头一看,那人影早走没了,“哎算了,走吧哥,再去街上整两串羊舌!”
“馋死你算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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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周家添寿院。
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和书墨香味。
林笙从周兰泽身上收回针,擦拭干净后插回针包。周兰泽看到他那个绣着狰狞怪异猛兽的针包,忍不住咳了几声。
林笙问道:“周少爷,今日右侧的手臂已经能摸到一些脉搏了,左侧还差一些。最近头晕乏力的感觉怎么样?可好些?”
曾经多少名医,都说他脉闭则死,时日无多。
如今周兰泽按着自己的脉口,感到指下的跳动,虽然很微弱,但有根有韧。他面上不显,心中实则也是万分高兴的:“吃了林郎中的药,又每日拿艾草熏着,乏力已经好很多了。若是不猛地起身转身,头晕也不会经常发作。如今已经能坐起读些书了,也能自己端着碗筷用饭了。”
搁以前,这都得同庚伺候才行。
林笙沿着手臂和小腿上的经脉揉过去,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喜爱读书可以,但不能总闷在屋里。若是体力能支撑,每天还是要下床走两步,不然身上的肌肉会萎缩退化。而且总躺着,也会影响肺气,你这咳嗽久久不愈,就是如此。”
周兰泽轻咳已成了习惯,此时听林笙这么说,不由得咽了咽唾沫,将咳声压下。
林笙从挎包里取出一盒药丸:“这是用桔梗、百部、陈皮、杏仁和甘草配制成的止嗽丸,若是觉得轻咳不止,可以含一两粒,能够压制一二。”
周兰泽接过来,打开看里面是绿豆大小的棕黑色小药丸,他谢过林笙,捏了两粒放入口中。药味慢慢地融开,微甘微苦,过舌有淡淡的凉润之意,果然很快就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。
同庚欢欣地感慨道:“林郎君的药果然很管用!”
林笙笑了笑,回头叫了一声:“二郎,进来吧。”
“哎!来了。”郝二郎正在门外张望富贵人家的雕梁画栋,闻声赶紧推着轮椅进来了,一见到正主,竟是个俊俏的公子,显得十分贵气,他家平日来头最大的客人就是某某员外,哪里见过这种金雕玉琢的真公子哥儿。
周兰泽看到他手中推着的,正是那日孟寒舟所坐的可以轮行的靠椅,眼底又不禁一亮。小厮同庚也凑上去看,新鲜了好一会,才想起来去扶周兰泽:“少爷,我扶您上来试试!”
周少爷身形比想象中高挑纤细一些,郝二郎按照他的身高和习惯,当场掏出工具来修修改改了一下,然后又教了他们平日要如何保养,小的机括要涂松脂油润滑,小问题要如何修缮之类的事。
说完,二郎难得拘谨起来:“周、周少爷,您记住了么?您再试试,看看有哪里坐的不舒服的地方,您跟我说。”
周兰泽举止斯文,眉眼柔美,点点头朝他笑了下,叫同庚取了银钱递给他,连说话声都似细雨微风一般:“多谢,这个很好……额,可以教我怎么用吗?”
二郎捧着银两,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,忙将他推到院子里,教他如何前行。
林笙跟着嘱咐道:“周少爷,虽然说要适度地散散步,但是不能太过勉强,身体好转之前,平日可以坐这个出行。吃茶会友,逛街赏景,都没问题。”
明艳的阳光洒到周兰泽的脚边,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云,明明是每天都隔着窗在看的东西,此时再瞧,竟有种新鲜感。
周兰泽试着转了下轮椅,他体力臂力都没有恢复,虽能转动,但还是比较费劲,不似孟寒舟那样灵活自如,不过已经很好了,“此物甚好。城中还有不少不良于行或久病难行的人,若是此物能售卖,想是他们也会高兴的。”
林笙笑说:“小周大人还未考到状元,就已经开始为民所忧了。”
“林郎中,你莫要打趣我了……”周兰泽脸色微红,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倒是二郎没心没肺的,听了这个爽快道:“我早就想做点东西卖了!省的在林医郎家里白吃白喝。这轮椅我做了两把,已经手熟的很,倒是可以多做几把拿去卖。不过我是逃婚躲到林医郎家里的,也没有铺门可以摆它,不知道卢大哥的店里……”
也不太行,卢文家是白事铺,外人忌讳得很,哪有人会到白事铺去买轮椅的。
“这倒是个问题……”林笙咕哝了一下,这木头玩意又大又沉,也不似药丸药汤、甜水饮子小吃食,可以挑着担子吆喝。
二郎最近一直在家里敲敲打打的,林笙瞧着他还做了些别的小玩意,那就更不适合放在白事铺里卖了。
在上岚县,他们除了卢大哥的铺子,就只熟悉魏璟的医馆,都不太适合卖这些。
正琢磨着,便听着院门吱呀被人碰响了一声,他抬头看去,见一角碧衣跟做贼似的,扭头跑走了。
林笙打开院门一探头,只见到同心抱着一沓东西,讪讪地朝他笑了下,然后也呲溜脚底抹油,溜了。
这周府里爱穿翠绿色小衫子的,除了方瑕也没有别人了。
最近倒是真没怎么瞧见方瑕,自从上次他被孟寒舟拿婚服给气哭以后,林笙再也没见过他,就连几次来给周兰泽复诊,都没听见他动静。
就一件婚服,就给他气转性了?
“方小公子这是怎么了?”林笙随口问了句。
周兰泽也无奈地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,瑕弟和同心近来鬼鬼祟祟的。往日他还爱来我这里吃小灶,最近也不见人影,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”
同庚突然拍拍脑袋,想起来:“我上次去老太爷那儿送东西,听见表少爷正在院子里哭诉呢,像是想管老太爷要千八百两银子,老太爷怕他拿了钱胡乱挥霍,就没有答应。”
“要那么多?”周兰泽讶异,“他平日月钱足够他玩乐,要那么多钱做什么。”
同庚摇摇头:“那不知道,同心私底下也朝我们借钱来着,这么估摸,也是给表少爷借的吧?不过我们能有多少钱,就那仨瓜两枣的,要是给了表少爷,下个月大家都要喝西北风!”
府上人谁不知道方瑕花钱如流水,吃喝玩乐样样精通,最擅长的只有招猫逗狗,下馆子泡歌坊调戏小琴师,什么都干,唯独不干正事。
什么钱到他手上,都得打了水漂。
作者有话说:
怕老婆,什么怕老婆,这是标准老攻的传统美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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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去做新衣服
林笙和孟寒舟吃着花生, 闲着说起方瑕这个事。
——先前卤肉有大料没用完,林笙就煮了一锅花生,五香味的。山里花生便宜, 既能当菜也能当零嘴, 满满的一小盆端到桌上, 还烫手着, 一捏一包汁水先爆出来。
花生虽然挺香的, 但还是觉得有些噎了, 孟寒舟更喜欢脆脆的口感。在从前的食谱里,花生只是菜里的点缀和陪衬, 膳桌上从没有出现过煮的花生,更别说抱着盆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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