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寒舟眉尖一挑,幽幽地叹起来了:“他身弱挨饿,殿下您担心得如此这般。您自己倒是强的很呢,白天干活,晚上还能亲自出来偷东西。唉,怎么不见殿下担心我吃没吃饭呢?”
贺祎:……
“哐——”一声,一阵骤起的狂风撞在窗叶上。
“什么声音?”这道巨响一下子惊动了门外的一名守卫,他谨慎地要进来查看。孟寒舟立刻把贺祎身形压入阴影中,自己一个闪身贴在门后。
待那守卫推开门迈入的一瞬间,孟寒舟一掌过去把人劈晕,二话不说就把人拖入房中,剥下衣物丢给贺祎。
“换上他们的衣服。”孟寒舟收回揶揄,正经起来,他一边快速翻找钥匙,一边叮嘱,“玩笑的话不同你说了。时间紧迫,你听我安排:证据估计不在后山,去前山庄那个匪首清玄的屋子里找。天要亮了,这群假道士要与什么京城使者验收药材,届时清玄会去面见使者,来往内外山庄的铜门也会打开,你趁机随他们出去,去找你要的东西。”
贺祎捧着尚带温度的道士衣服,问:“那你呢?”
孟寒舟终于找到一串钥匙,塞进怀里,又转身去摸了守卫身上的刀,撕开裹布亲眼确认了这就是一把制式长刀后,将刀系在腰间,白了他一眼:“我当然是去药庐救你的内侍。”
贺祎还想说什么,孟寒舟叫他打住:“你这位在猎场射头鹿都要念半天大悲咒的菩萨,你去了能做什么?你放心,无论他是死是活,我一定完完整整的给你带出来。”
“不能让你只身犯险,我还是——”
孟寒舟有时候,挺讨厌他这幅淑人君子、纯良无害的样子,不禁就有点尖锐:“贺祎,这里不需要你的大悲咒,只需要我的刀!你连鹿都杀不明白,能跟我去杀人吗?就不要来两肋插刀、生死与共这一套了。”
贺祎眉心一动,依然不见愠恼,只是沉默忧虑地望着他。
不过片刻功夫,外面当真狂风大作起来,呜嚎撕扯着天上的黑云。本已经将近黎明时分,刚准备爬上山腰的朝日,就硬生生被这片浓黑给骇退了回去。
“殿下,保护好你自己,去做你该做的事情。”孟寒舟催促两声,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有的事只能棋子去做。”
他用力攥了会贺祎的手腕,又在一阵风雷声中松开,一步扎进了漆黑的雨夜里。
今日但凡能从这里出去,山庄的事情必定遮掩不住,贺祎无可避免要被卷入其中。
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把这场磨难,做成机遇。
酝酿多日的雨开始往下砸了,天色一度又暗三分。
孟寒舟踩着雨声,朝妇人所指的药庐所在的方向飞快奔去,远远的果然看到一盏飘摇将熄的白灯。
风疾雨大,原本站在门外有两三个人,都纷纷去躲雨了。只留下一个带刀道人,擎着伞出来去勾被雨水浇灭的灯笼。他抻着脖子,才把灯笼给拎下来,一回头——
赫然被一个冷不丁出现的鬼影吓了一个哆嗦。
道人眯着眼仔细张望了,见貌似是个穿着碎花衣裙的粗壮妇人,但是矗立在阴影里不太清楚,他往前两步,警惕地打量问:“女宿出来的?在这里做什么!”
孟寒舟背着手,嘻嘻笑答:“道长,我出来上茅厕迷路了,你帮帮我咯。”
“茅厕?”道人狐疑着往前走去,直到能看清对方的距离,他惊觉不对,“你背后藏了什么东——”
话音未落,孟寒舟脸上的嬉笑骤然散去,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杀意,方才还背在身后的手猛地刺出,只见寒光一闪,一道热流自道人颈间喷涌而出,他来不及反应,身躯就合着雨幕摔在地上。
孟寒舟甩甩刀柄,将血珠雨水一并甩去。
“怎么回事,挑个灯都这么慢,大晚上的喊什么呢?”有两人听见动静,从里面冒出头来,看到倒在水泊中的身影,血水正顺着雨流到脚下,不由惊愕,“你,你……”
不等两人喊出,孟寒舟身形如鬼魅般掠出,长刀骤然划破雨幕。
先探头的人砰一声栽倒在雨水里,另一人惊得扭头就要逃,孟寒舟手腕翻转,利刃直送入背,那人踉跄两步,瞳孔惊惧地看着从自己胸前刺出的刃尖,喉间呛了几口血,也随即毙命。
“出来多管什么闲事。”处理了几只看门狗,孟寒舟抽出刀,撕下道人一块干净衣物,一边推开药庐门往里进,一边抹去刀上血渍。
正擦得干净,忽的迎头又撞上一个矮子人。
“咦。”孟寒舟挑眉一看,竟是那日为他引路的“小仙童”,他在对面忽变的脸色里将身后药庐门缓缓一关,笑道,“这么巧,这不是我们乐善好施的小仙师吗?”
作者有话说:
第191章 冻雨
痛……
安瑾蜷缩在潮湿腥臭的铁笼一角, 单薄的衣衫早被笼底的霉湿浸透,浑身上下唯有的感觉只有冷和痛。
他昏昏沉沉被人丢进这暗无天日的囚笼,分不清过了多少时辰, 只能凭着一丝残存意识, 盯着墙壁上那簇忽明忽暗的火把, 一遍遍数着它跳动的节奏, 熬过黑暗。
原本这笼子里, 有好几个人挤巴着与他关在一起,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。
也许到了明天,连自己都不会剩下了。
恍惚中, 一串串凌乱的脚步声和嘶喊声传入耳朵。
“什么人!”
“你、你竟敢——”
“——啊!”
安瑾迷蒙地睁开眼睛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 只看到一双双十方鞋从笼旁奔过, 原本在周围看守打转的道士忽地都冲了出去。
紧接着又是一阵惨叫,和血肉碰撞割裂之声。
他第一个念头,难道是殿下非要涉险来救他?
安瑾用尽力气想劝阻,但发出的只是喃喃:“不要来, 不要救我……快跑,殿下。”
一个滚热的手将他从笼子里拽了出来。
“放心, 不是你殿下。”孟寒舟把他拎起来, 但他病得浑身发软, 连脖颈都像是蔫了的麦秆,只能转而将人半拎半搂着,放到墙边。才放下,他反身劈开一名匪道, 同时叫道,“安瑾, 别睡了!”
安瑾被晃出几分意识,凝起了视线朝上看去,终于认出来人:“孟郎君……”
“是我,你殿下在外面等你。”长刀劈落,又一名匪人应声倒地,孟寒舟随手夺来对方的刀,扔给他,“能走吗!沿着墙往前走,爬也行!”
“我,我能走……”湿腻的血水让刀滑不留手,安瑾抓了几回才将它握住,他在一片天旋地转里他扶墙站起来,鼓励自己似的,一边呢喃一边用刀柄支撑着,咬着牙往前挪。
安瑾努力挪出一段,见到不远处一扇冷物,忙回头找他身影:“孟郎君,你、你小心啊。你快过来……这有道能关的铁门!”
刀劈斧砍的赤红浸透孟寒舟的碎花裙,他短暂地解决面前的战况,冲过来拎鸡仔似的将他拽上,又一脚踢上这道铁栅栏:“刀都拿不稳,这种时候还管别人做什么,往前跑就对了!”
“唔,殿下教我,”安瑾喘几声气,摸到个铁链,颤颤悠悠地往上缠了两圈,“守正直而佩仁义,人善我,我亦善——啊!”
他惊叫一声。
没掉完书袋,孟寒舟已不耐烦将他一把提起,马不停蹄地往前冲去:“你和你殿下真是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!书读多了,果然会读坏脑袋。”
外头早已下起瓢泼冻雨,豆大的水珠砸得噼啪作响,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。
药庐的动静,早已惊动了匪人,一批又一批的人影正朝此处赶来,天地间赤茫茫一片,雨水顺着坡道倾下,东一洼西一畦地汇成殷红的血泊。
他就这样一路从药庐东门杀入,拎上了安瑾,又从药庐西门杀出。
挥刀的手臂早已酸麻,刀刃上的血渍连凝都来不及。
不等孟寒舟稍作喘息,暗处又涌来数道黑影,刀锋映着火光,似乎要将整个药田山庄的守备都吸引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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