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有话说:
第121章 分药
才叔和谢吉爬上爬下了十好几趟, 终于把所有东西都背了上来,都暂且囤积在村前的一片空地上,光是药材, 就堆了十几麻袋, 更不提还有白-花-花的新米和腌肉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黄兰寨, 因为这些物资而沸腾起来, 各家各户但凡有能下了床的, 都挤到空地上来张望。也有蠢蠢欲动的, 拐弯抹角地打听这些东西要怎么分。
谢吉累得瘫倒在地上,年轻人火气旺, 出了一身汗就要脱衣服光膀子。
才解了解衣领,就被人按住了肩膀:“不可以, 小心蚊子。”
他一回头, 见来人反穿着件白色罩衣,高领束袖,脸上蒙着层纱,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, 只露出双眼睛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, 清爽非常。
谢吉从没见过这副打扮, 惊讶地多看了好几眼, 回过神来,从对方满身的药香中认出是林笙,忙拢起领口起身道:“林郎中。这些,就是全部的药材和米粮了。才叔还在搬最后一批杂物。”
林笙翻看了几只口袋, 确认药材都在,朝他微笑道:“辛苦了。还得麻烦你, 把这些粮和肉分一分,按每户人头数发给大家。”
“诸位,米面得来不易,这病亦是持久之战,首先身体营养跟得上,才有力气抗疟。”林笙扬声道,“大家勿要再把粮食拿去供神,若举头三尺真有神明,也不会为了一碗饭而降罪世人的。”
众人交头接耳一阵,有人惶恐道:“不拜疫神,怎么能驱除瘴毒?”
林笙又道:“疟疫不是神罚,亦不源自瘴气,而是蚊虫,它才是传播疟疾的元凶。带了疟虫的毒蚊通过吸血将此病传入人身。所以防治此病,首先要扑灭蚊虫、扫清水渠泥洼,把卫生搞好……”
人堆中传出几声哗笑,有人窃窃私语:“蚊子要是能传病,岂不是一到夏天,大梁上下都要死一遍?”
“就是。他这个年纪,能懂什么啊,当学徒都还没出师吧?谢家从哪找来的黄毛小子,跑这来胡说八道。”
“可是,他那个退热药还不错,至少能睡个好觉,能不能再拿点出来……”
下面嘈杂一片,林笙只得再次提高嗓音:“诸位——”
喊了多声,众人只顾着念叨自己那点事,没人搭理他,林笙喊得喉咙痛,于是慢慢闭上了嘴,眉心凝起。
“谢吉。”林笙唤他,“再辛苦你,把所有药材米粮都搬去我的屋子里。”
“啊?哦!”谢吉摸了摸脑袋,二话不说就一左一右扛起两个麻袋,“嘿,不辛苦应该的!我力气大,还能再跑好几趟呢!走,你们住哪间?”
终于有人发现他们要走,一个男人急吼吼地扑上来:“等一下!这药不分给我们吗!”
他手才摸到其中一口麻袋,突然眼前寒光一现,一把尖利锋锐的匕首插在了他面前,离他的手指头不过两寸的距离。
孟寒舟握着匕首,眯着眼睛道:“是你的东西吗,你就碰?”
有几个也想凑上来捡便宜的,见此,很快被震慑住了,缩回了人堆里。男人被吓得一个哆嗦,硬着头皮道:“你、你们……郎中上山,不就是为了发药吗!你们昨夜还说是来给我们治病……”
众人这才将目光汇聚到林笙身上。
“昨夜是昨夜,昨夜的善心已经用光了,现在我改主意了。”林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淡淡道,“你们需得听我的,为我做事干活,做得好了,我才会开药给他。”
众人:……
“干活?”一群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夫,震惊之余,面面相觑了一会,试探问道,“那,你要我们做什么?我们一个个的,都病得直不起腰来。”
“昨夜我已挨家挨户看过了,不少人病得不重,发病间隙仍能行动自如。只要不做重体力活,并无大碍。”林笙道,“我要求也不多,这村寨里太脏乱了,我不喜欢。你们各家轮换着出几个青壮力,把住所及村寨周围的杂草虫鼠清理干净——做完了,今日傍晚便能吃上第一顿药。”
众人窃窃私语,都不大愿意做,只认为他们被赶到这破荒村已经十分委屈,官府管也不管就算了,现在竟然还要他们带病去打扫干活。
再说了,扫自己屋子里也就算了,还要去清理村子周围?这荒村烂成这个样子,打扫它做什么!难道要打扫干净在这里等死吗。
许久都没人应和,只不住地有人嘀咕着病得很、没力气,又念叨着什么医者仁心,还有小声指责林笙没有人情味,竟然挟医图报的。
“看热闹碎嘴子有力气,除草反而没力气了。我要是说这药是送给你们的,只怕你们抢得比谁都欢!”孟寒舟挑眉,匕首在掌心耍了一圈,“药是我花钱买的,你们不愿意干也行,我们这就走,反正病死的也不是我们。说句不好听的,你们这病,放到城里,有几个大夫敢接?”
他这话说痛了好多人的心,众人嗫嗫不语,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动摇,只是看其他人没动弹,便只好缩着脑袋继续观望。
人人只想各扫门前三尺雪,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冒头的,只能看看别人如何反应。
林笙料到如此,昨夜上户查看时,他便感到这群人各怀心思,信鬼的信鬼、信神的信神,旁人说点什么,他们便有自己一套套的说法来回嘴——简称,愚昧冥顽。
他本也没指望能立即一呼百应,谁让自己长了副没什么信服力的脸,若是老个四五十岁,留个满脸长须,或许还能多起一些震慑力。
不过对付这种人,林笙也有经验,从前下乡时少不得遇上,自有另一套法子。
他也不多留,干净利落地折身道:“谢吉,不管他们,扛上东西走。”
“……好嘞。”谢吉左右看看,他那点脑仁,实在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,只好闷着头卖力气。
不多时,所有的物资全部堆进了林笙的新居,众人跟到他门前,眼巴巴望着那一袋袋的药材和米粮,又眼馋又心热。
但屋里有谢吉还有那个头高挑的郎君守着,他们只能远观。
而房子里。
当中落了两层纱帐,将桌椅囊括在其中。
谢吉好奇地揪起那白纱看了看,回头问林笙:“这是做什么?像戏本子里说的官家小姐闺房里的白纱帐,还挺好看的。”
“蚊帐。不要乱掀。”林笙坐在石墩子充当的凳子上盘点药材,“给你们留的包裹里也有。看来昨日教你们如何防疫的话,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。”
“……”谢吉一听不能掀,赶紧松开手,把层叠的纱帐关严实,讪讪地笑了下,“我、我记性不好嘛。”
他忙活了一-夜,压根没来得及看林笙留给他们的包裹里有什么。他这脑瓜子本来读书就不行,林笙说的话又复杂又长,他除了格外记着要挖黄花蒿和黄茶子之外,别的就记了个糊糊涂涂。
林笙没多训他什么,像谢吉这样还算老实的,都尚且不能好好将他的话放在心里,更不提外面那些本就不怎么相信他能治疫的百姓了。
谢吉觉得心虚理亏,默默挑了个石墩子坐下。
过了会,他探头瞧瞧院子外头的人,小声问:“真不分药给他们啊?”
“分,但我说了,他们得听话。”
林笙有的是耐心,疟疫不似鼠疫霍乱,虽然也易流行爆发,但病程长得多,一时半会的不会致命,“若不按我说的来,便是现在给他们分了药,之后也是反反复复,治不好病。”
林笙丢给谢吉一条帕子,一罐药:“还有你。把汗擦了,涂上驱蚊药膏。”
“哦。”谢吉老老实实地接过帕子,抹完脸,他见还是没人站出来,便自告奋勇道,“那我干点啥?要不我去除草吧。”
“回来。你去那野草堆里万一染了病,我又平白少一个劳力。你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”林笙将一袋蒿草放到他面前,“把这些药锤烂,绞出汁来。”
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