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请周少爷到隔间一坐,就来。”
林笙起了针,去净手之后,一进隔间,便瞧见了瞌睡时送来的枕头——周兰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,他还意外带来了刚才还在思索的姜麟生。
姜小少爷一身骑装,风-尘仆仆,坐立不安,略带急色地捏着手里的茶盏。
周兰泽依然坐着轮椅,不过习惯了这么久,他已十分适应这木疙瘩了,见林笙推门进来,唤了一声:“林郎中。”
他这话音刚落,旁边姜麟生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,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:“我叫姜麟生!”
“周少爷。”林笙视线瞥向一旁,也朝姜麟生颔首,露出一抹淡笑,“姜小少爷好,早前有幸偶遇过一次。你可是为了谢家小姐而来?”
姜麟生讶异了刹那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林笙便将昨晚谢小姐的婢女偷偷来找自己的事情同他说了。
姜麟生一听就急忙问:“那玲珑现在可还好?身体怎么样,病得重吗,吃饭了吗,可有被人欺负逼迫?”
他连珠炮弹似的问,林笙哪里知道的那么详细,只好略带为难地看着他。
周兰泽清咳了一声,姜麟生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鲁莽,只能恹恹地坐了回去。
“麟生与玲珑自幼青梅竹马,心里着急,林郎中勿怪。既然林郎中也知道这事了,那我们也不绕圈子了。”周兰泽道,“麟生向请林郎中一同前往谢府,看看玲珑的病究竟如何。他始终不相信玲珑会……”
周兰泽顿了一顿,不再提那些传言,继续说:“谢家不愿所谓家丑外扬,近日闭门不见客。麟生昨日从郡府骑马赶来,被谢府以玲珑病重为由,挡在门外。想来今日若带着郎中上门,谢家也没有推拒的理由了。我想来想去,还是林郎中稳重,医术也好,能一起去一看究竟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林笙点点头,“我去准备东西。”
林笙拿上了可能用得上的医具和药,往日的挎包装不下了,孟寒舟自然不放心他独自前往,便找了个箱奁装着,冒充药侍跟在他身边。
路上,姜麟生又提起昨日的事来。
他家因为升迁的缘故,已经举家搬去了郡府,听说玲珑病重、父亲要退亲之后,立即偷了家里的马赶来,却吃了谢府的闭门羹。
姜麟生不知道该怎么办,他那些少爷朋友都不是能出得上主意的。他心焦无比,寻摸了一大圈,只好夙夜前去求助唯一靠谱的学长周兰泽。
周兰泽见他这般憔悴,有些不忍心,便去叫人找到了那日给谢玲珑诊治的郎中,叫来盘问。那郎中不算是个庸医,在上岚也颇有小圣手之名,只是颇爱财,多给些银子便也开口了。
但给了一笔钱后,这郎中还是一口咬定,自己就是摸到了孕脉,并未作谎。
这下姜麟生更加着急了,直认为那表了三千里的表哥是个畜生王八蛋,恨不得立马上门去见谢玲珑。
林笙只觉当中错综复杂,虽不敢直下定论,但谢家小姐年不过十四岁,身体还在发育的阶段,平素听着也是体弱多病的体质,即便真的与人有亲,也不容易就这样有了身孕。
几人各怀思绪到了谢府。
谢家门房一见姜麟生又来了,正要托辞关门,却被周兰泽拿轮椅给别住了门缝。那门房不认得周兰泽,正要出口呵斥,却被赶来的管家认出,这坐轮椅的是周家公子。
周家虽无官身了,但名望还在,往日县令都对他家礼让三分。
谢老爷只是县令手底下一个管河道的小官,管家自然不敢对他如何,关门都怕夹着周兰泽的手。周兰泽是周家的长孙独苗,要是在谢家少一根毛,怕是都让老爷交代不了。
周兰泽礼貌道:“谢家小姐既然病了,自当好好看病才是。这位林郎中,乃是位杏林妙手,若谢世伯不弃,可请他给谢家妹妹诊治一二。”
那管家闻言看向林笙。
周兰泽此前病入膏肓,请了多少大夫都不见效,只能躺在床上等死,几乎是一只脚踏进黄泉里的人了,据说周老太爷暗地里都开始找人打听定做棺材了。
正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林郎中,三针两药的,就让他重新站了起来。最近听说还要重考科举,周兰泽有状元之才,真要是考上了,周家重拾官身,就更加惹不得了。
而这个林郎中,近日也是声名鹊起,不仅六疾馆的百姓对他交口称赞,还救回了罗家的亲传弟子,也是上岚医行新秀。
那管家犹豫了一下,没敢继续阻拦,先去禀报了老爷和夫人。
谢家不愿丑闻外扬是真的,真爱惜女儿也是真的。
尤其是谢夫人,她自从父母亲族皆病故以后,精神和身体都备受打击,也跟着大病一场,伤了根基,大夫诊治说恐怕以后再难有孕。
换句话说,谢玲珑是她唯一的骨肉。
那表亲戚一家的作风说词,谢夫人本来就不喜欢,如今还要为了这么个破事,让宝贝女儿嫁给对方。别说“私通”一事还没辨清,哪怕是女儿真的有孕了,只要玲珑不想嫁,谢夫人也会护着女儿。
只是谢老爷做官老实,做人却木讷。
他虽没有通房外室小妾那些乱七八糟,就这么一个夫人。家里大事小事,他一概都听夫人的安排,外头同僚都笑话他是粑耳朵。可真到了牵及族中的事情,谢老爷又总是愚孝,受族内所谓长辈的掣肘。
一些族老听说这事,不辨黑白一直让他们速速嫁了玲珑,掩盖此事,莫要误了其他姑娘们的婚嫁。
谢老爷面对这群族老的催逼,连个屁都放不出来。谢夫人一个失了娘家的孤女,有心无力,见丈夫如此,心中怨恨诸多。
近日玲珑不吃不喝,绝食明志,如今谢夫人早已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,听说是诊治过周兰泽和罗修的郎中,立马叫管家将人请进来。
林笙跟着进来的时候,一对中年夫妻正带着个老郎中,在前厅中劝说谢夫人给谢玲珑煎安胎药服用,一个白面瘦颊的青年垂着手杵在一旁。
谢夫人心烦得很,这一家人大有喧宾夺主的感觉,整日的什么安胎、养身子挂在嘴上,好似玲珑已是他们家媳妇了一般,挥挥手叫下人将他们请走:“玲珑饭食都咽不下去,怎还能再喝药?这事不要再提了,一切等玲珑身体好了再说。”
“亲家……”他们还要多嘴,林笙几人就已经过来了,他们只好先收声。
见到周兰泽与林笙,谢夫人勉强换上一些笑容:“周公子,这位就是林郎中吧?”
她瞥了后面身形英挺的孟寒舟一眼,但见他手里提着药箱,便也没有多问,只当是郎中带来的侍从。又看姜麟生也来了,她脸上先是露出几分惊讶,继而转变成几分尴尬:“麟生也来了……”
林笙看她这个表情,想是昨晚姜麟生上门的事,她还不知道。
“你们跟我来吧。”谢夫人也不多寒暄,“玲珑本就生病,如今又绝食求死,看得我实在是着急。”
姜麟生也着急,可又怕表现得不稳重让谢夫人看轻,只能故作镇定地跟上去。
听到来者是个郎中,那白面青年掀起眼皮多看了林笙两眼,见他不过是个少年郎模样,恐怕都没有及冠,鼻息轻嗤了一声。
林笙自是没有注意到,孟寒舟却总能准确抓住旁人的恶意,遂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。
见他们要去给谢玲珑诊治,那白面青年也以担心表妹为由,带着郎中跟在了后面。
前往谢小姐房间的路上,孟寒舟紧跟两步,低声道:“后面那人就是那个‘表哥’?瞧着不像个好人。恐怕不是赌徒就是色鬼。”
林笙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孟寒舟不屑一顾:“见得多了,自然能分辨。京中的纨绔子弟如牛毛,多得是这样的货色。去多了赌场青楼那种不干净的地方,脚步虚浮,脸色都如他一般,下半身脏得要死。”
林笙瞥他一眼,孟寒舟忙解释:“我没有去,我还很干净!”
“……”
前面谢夫人听到窃窃的说话声,回了下头,林笙暗中掐了孟寒舟后腰一把,加快几步,不跟他扯闲了:“知道你干净了,闭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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