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卫们陆陆续续地来报,个个面带愧色。
孟寒舟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,他咬牙沉声道:“继续找!再派一队人,人不够就去找贺祎、找俞言借!去酒馆、赌坊、客栈,就算挖地三尺,也要把那两个人给我找出来!”
护卫们不敢耽搁,立刻领命散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这场雨终于渐渐止歇,月光霜似的洒了下来。
就在孟寒舟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,几个护卫押着两人匆匆走来,那两人满脸醉酒红晕,衣衫破旧,头发凌乱,脸上满是茫然失措——左一个脸上有痦子,有一个两撇胡须,和侍女描述的一模一样!
“孟郎君,在赌坊里抓到了这两个人,他们正赌得兴起。”护卫将两人狠狠按在地上。
孟寒舟目光如刀,一把擒住其中一人的肩头,将人狠狠拽了起来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,声音冰冷刺骨:“林笙在哪?”
那两人本就是乡下无赖,平日里只会偷鸡摸狗,哪里见过这般煞气满身的人,被孟寒舟一拿一喝,吓得浑身发抖,酒立即醒了,哆嗦着两条腿道:“爷饶命!饶命啊!我们不、不认识什么林什么,是有人给我们钱,让我们去请他出城去破庙看诊的!”
“钱?谁给你们的钱?说清楚!”
孟寒舟眼底的戾气更甚,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,小胡子疼得龇牙咧嘴,连忙哭喊着辩解:“是、是一个个头不矮的男人!我们在城外破庙附近闲逛的时候,他突然出现,给了我们一锭银子,让我们务必把府里一个林郎中请去破庙。我们就是见、见钱眼开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被孟寒舟一脚踹在了心窝,差点昏死过去。
痦子见状挣扎要跑,孟寒舟伸手就从腰后拔出匕首,噗呲一声眼也不眨地冲手背刺入,手掌瞬即喷溅出鲜血,被整个贯穿扎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!啊!我的手,我的手!”他当即惨叫起来,双腿发软,躬在地上涕泗横流,动也不敢动得了,“饶命!大爷饶命!我们再也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!”
“然后呢?”孟寒舟半蹲在二人面前,咬牙追问,“说下去。”
小胡子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磕头答话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爷,我们真的不知道啊!我们把那位公子马车请到破庙门口,就拿着银子走了,没敢进去,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,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!我们真的只是贪了点小钱,求爷饶了我们吧!”
孟寒舟问:“出钱的人长什么样?”
“没,没看清……他带着帽子。”痦子男疼得几乎昏厥过去,也跟着梆梆磕头,“饶了我们,饶了我们……”
“贪点小钱?饶了你们?”孟寒舟一字一顿地咬着,他冷笑,伸手拧起一人的脖子,手背几乎迸出青筋。
“孟寒舟,给我住手!”一声厉喝,俞言带着一众衙役捕快匆匆赶到,他见此场景,立即命人上前将两个混混从他手中夺出来,“你要干什么,当街杀人吗!你当本官是摆设?”
孟寒舟猛地一抬头,猩红的一双眸子,骇得俞言后背一凉。
俞言毫不怀疑,若是自己再晚来两步,孟寒舟只怕是真能把人都碎尸万段。
衙役们立刻上前,将吓得瘫软在地的两个混混拖了下去。孟寒舟没有继续理会俞言,缄默着收回视线,立刻翻身上马,缰绳一扬,便夺尘而去。
俞言一愣,回过神来顿时感到头大,赶紧下令道:“快跟上!别再让他给我惹出事来!”
快马踏着月光,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一路狂奔,马蹄快得几乎要飞起来。孟寒舟的胸口急如火焚,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林笙的身影,是谁,把林笙骗到破庙到底要做什么?
不多时,众人先后赶到了城外的破庙。
破庙早已荒废,断壁残垣,杂草丛生,门口的木门破旧不堪,虚掩着,被夜风一吹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,格外渗人。
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门口。
孟寒舟翻身下马,猛地一掀车帘,车里空无一人。他旋即快步冲进庙里,借着月光,仔细查看庙内的一切。
庙内空空荡荡,没有林笙的身影,也没有其他人的踪迹,更不见药箱,只有地上散落的破碎石像,一堆稻草和满地灰尘。
几个衙役把破庙内外搜了个遍,朝俞言摇了摇头:“没人!”
孟寒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,孟寒舟低头一看,只见是一个小小的瓷瓶,那是林笙常用的药瓶,瓶身上还刻着万物铺的标记,是孟寒舟以前闲来无事亲手刻的,绝不会错。
瓶身冰凉,但里面空空如也。
他顺着药瓶的方向看过去,不远处墙角的草堆上,赫然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,暗红色的血迹沾在杂草上,格外刺眼。
孟寒舟的瞳孔骤然收缩,蹲下身,指尖一揩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拂开地上稻草,还有些凌乱的脚步,有大有小有宽有窄。
常缉凶拿贼的捕快近前,仔细辨认了一番,说:“三个人,一个身量略粗壮,两个瘦些。有血迹拖在地上,当是其中一个右脚有重伤。”
孟寒舟紧紧攥着药瓶,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人——孟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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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那夜,吉英拼尽全力,才把被桅杆砸中腿的孟槐从海里拖出来,几番周折藏身进一座破庙。
当夜孟槐就发起了高烧。
“公子,你坚持住。”吉英身上也受了不少伤,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污。
孟槐咬着牙,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里满是不甘:“药,救我……我的腿,不能、不能废。”
腿若废了,这辈子就无缘仕途了!
“可二殿下那边已经下了缉捕令,整个明州都在搜捕我们。”孟槐被桅杆砸断了腿,吉英自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去找大夫,可才偷偷摸到城边上,就见城中灯火通明,守卫重重,他们的缉捕令贴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。吉英担忧地说,“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,可怎么去给公子找药啊?”
吉英没那么大本事,很快就心慌地躲了回来,他担心会引来追兵,不敢贸然去请大夫,甚至连火都不敢生,只能接点冷雨给孟槐擦身退热。
“你过来,你去……”孟槐顿了顿,咽口唾沫,声音断续,吉英含着泪赶紧凑上去听。
吉英听罢神色一惊,转瞬就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放心吧公子,你说的我一定能办到。”他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趁着雨势稍小,悄悄走出了破庙,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孟槐独自一人留在破庙里,身上温度渐又烧起,彻骨的寒意再次袭来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扭曲的右腿,想起贺祎、贺煊,也想起孟寒舟,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已经……回不了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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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艘粮漕船正缓缓驶离岸边,沿内运河北上。
船舱里一片昏暗,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霉味。
孟槐躺在船板上,身下铺着一层不知打哪弄来的破旧被褥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,他眉头紧紧皱着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浑身滚烫,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。
右腿上面捆绑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,干硬地粘在皮肤上,稍微一动,就牵扯着钻心的剧痛。骨头断裂的地方,甚至能看到诡异凸起的弧度。
吉英守在他身边,脸上满是焦虑,他身上衣服也全是泥土和血污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刀,眼神警惕地盯着船仓角落的林笙,丝毫不敢松懈。
林笙垂着头,意识昏沉,手脚上重重缠着几圈麻绳,而另一端,则牢牢绑在船柱上。
“公子,喝口水吧,多喝点水,烧就能退一些。”吉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小心翼翼地从外头端进来一碗浑浊的陶碗,想要喂孟槐喝下去。
可孟槐烧得神志不清,牙关紧闭,水根本喂不进去,很快顺着嘴角流出来,淌在身下的破被褥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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