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哪还敢再去官府找苦吃,挨打不说,还会耽搁一整天的买卖,秋良家里还与一个体弱做不了活的老娘,一屋子没长大的幼弟幼妹们,他要是出了事,一家子就要完了。
秋良吃了亏,本来是不敢再来这边的,可是铜市街上汉子多,能饮酒的也多,在这边多少能比其他街市上卖得多一点点。他特意托其他担郎打听了说这两天仇六一伙人不在城里,这才想着过来卖一会就走。
没想到又被仇六抓个正着,还说什么酒有毒,不过是借机抢他的钱。
那些钱是他从家里拿出来,想给弟弟妹妹们买身衣服鞋子用的,结果现在全被仇六抢了去。
“那仇六这么嚣张,公然在城里收保护费,还唆使手下强买强卖,就没有人管?”
秋良无奈:“他们也不敢去找那些店铺的麻烦,只欺负欺负我们这些走街串巷的。我们又没权没势的,有的还是拖家带口出来沿街叫卖,不敢跟他硬碰硬。就算是哪天遇上一两个硬茬子,他们就回去叫山帮的人,乌泱泱十几个人大晚上把你堵在路上,套麻袋一顿殴打。被打服了,也就不敢跟他们作对了……”
“山帮?”林笙皱眉,什么地痞流-氓组织,竟然这么凶。
秋良点点头,想了想:“他们自称是绿林好汉,劫富济贫。领头的人称蔡老大,据说前阵子,他们被雷劈死了一个老二,耽误了帮里的一个什么大生意。仇六一直想去争那个二把手,所以最近总不在城里……我也不清楚哈,这些都是其他摆摊的闲聊给我听的。”
“要我说,他们就是活该,应该多劈几道天雷给他们!唉,郎君,你们俩也不要多打听了。”秋良好心提醒他们,“小心着点他们,别惹祸上身。”
被雷劈死的老二……
林笙:“那老二不会是姓包吧?”
秋良睁大眼:“你怎么知道,你认识?”
“……”林笙给听笑了,原来是包财那个所谓的绿林帮,一群游手好闲的混混,“没事,就是听说过。”
这时几个看客经过,瞧着秋良叽叽喳喳,大概是在八卦刚才的什么毒酒什么的。
“你们别乱说!我的酒只是口味不太好,肯定是不会喝死人的!”秋良立即掂着脚叫道,“以前那些老街坊邻居都知道,我们秋家酿酒酿了几十年,是实实在在做手艺,绝对不会卖有毒的酒!”
人家也都不理他,把他当个笑话。
孟寒舟一直没吱声,似乎是对那个空酒坛子挺感兴趣,他晃了晃酒坛,用手指沾了沾坛子底部的残液,在鼻子前闻了闻,又放在嘴里微微一抿,皱眉道:“你的酒杂质太多了。”
“啊?”秋良回头,“杂质?什么杂质,我都是按着我爹留下来的酒方一步步酿造的,一点都没有改!酿出来的很清澈啊。”
孟寒舟又仔细尝了尝,依然摇头:“我的意思是,不是后期酿造产生的那种沉淀杂质……你家的酒都是自己发酵酒曲?那这坛酒是小曲酒吧?”
秋良惊讶于他竟然只是尝了尝残液,就能说出这些事来:“你连酒曲都能尝的出来?”
不过林笙这种一杯倒的,却茫然:“什么叫小曲酒,是酒的名字吗?”
“大曲是用麦子发酵酿出的酒曲,小曲是用新米发酵的酒曲。还有一种是麸曲酒,是用麦麸、米糠一类的东西做的酒曲,口感上远远逊色于前两者。”
孟寒舟擦了擦手指,对秋良道:“你的酒之所以味道不好,是因为发酵小曲的时候,温度太高了,酵得太急。虽然乍一看得到的酒曲是一样的,但其实里面已经有了很多杂质,行家叫杂醇。这些杂质在酿造中即便加再多香料调味,也去除不了。”
“如果想要小曲酒味道甘美,制酒曲时温度应该低一点,让它慢慢地发酵。这样之后入坛酿造得到的酒液,才甘醇香美,而且即便宿醉也不会上头。”孟寒舟仔细说道。
秋良听得目瞪口呆:“这、这些酒方上都没有写……”
孟寒舟:“酒方只是酿造配方,用什么水、加什么料、调什么味,自然不会提及这些。这些事是酿酒时注意到的细节,一点点积累的经验。”
林笙也感到诧异,他偏头看向孟寒舟,还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。
作者有话说:
舟子:点亮技能树+1 √(想得到老婆的夸夸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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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往事
对于林笙来说, 只能尝出是白酒、啤酒还是红酒,再进一步,也就能品出酒味的浓淡, 什么香味甘味他是一概无法理解的……在他的味觉里, 酒就只有苦味和辣味。
至于能轻而易举分辨酒的好坏, 还能品出缘由的人, 林笙总抱以独特的好奇心。
孟寒舟这个年纪, 是怎么知道酿酒的事的呢?
“你真的懂酿酒?”秋良也问道, 他一动,受伤的胳膊就抻得剧疼无比, 只好吃痛捂住,看向孟寒舟。
孟寒舟这回倒是谦虚很多:“只是略知一二。”
“不不不, 你好厉害!”秋良忙说。
如果他这种还只是略知一二, 那秋良这样的,只能叫作一窍不通。
秋良虽然不认识他,但是他说的话听起来就很靠谱。
大梁虽不禁酤酒,大梁人也爱饮酒, 但制酒曲也并非是易会之事。酿酒之法向来都是家传不世之密,一种酒的味道和口感怎么样, 酒曲好不好是头等大事。
酒曲发酵手艺十分繁复, 单是秋家自己的酒, 光要十六道工艺才能成曲,据说一些名酒烧坊甚至要几十道工序才行。
所以大部分酒楼酒肆都不会自己酵酒曲,是从烧坊里买现成的头酒回来,然后再添以不同的香料和水后, 入坛再酿一段时间,就成了各自的招牌酒味。至于一些名酒的酒曲, 得是当传家宝代代相传的。
而这个郎君竟丝毫不避讳地将制作酒曲中的要点告诉秋良。
可见是个难得的好人,秋良不禁对孟寒舟产生了几分莫名的崇拜。
孟寒舟还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秋良心中的大善人,秋良谢过孟寒舟的提点,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去,赶紧道:“那我回去就按你说的试试!……对了郎君,这手绢回头我洗好了给您送回去吧,您住哪儿?”
林笙想说不必了,但拗不过秋良,只好说:“那你若有空,直接送到北城的魏家医馆就行。”
“得!”小哥兴奋得顾不上手臂的疼痛,换了只肩膀挑上空担子,晃晃悠悠地跑了。
林笙二人便也去铁匠铺,想着钱花都花了,自然要挑一个好的,林笙被铁匠佬一顿忽悠,看上了一个据说千锤百炼打出来的锅,说是不容易糊锅和留味,也不容易生锈,质量好到能传给儿女做嫁妆。
一问价钱,竟然要十五两,骇得林笙差点把锅丢到地上。
搁以前,林笙买个米面都要几钱几钱地省,一听区区一个大铁锅竟然要十几两银子,心疼死了。纵然这回周府给的诊金挺豪爽,真想买也能买了,但林笙向来喜爱囤钱,没道理为个铁锅破大费。
人要未雨绸缪,林笙默默地放下千锤百炼锅,还是选了最普通的一口大铁锅,只要八两钱。
“劳烦您,有没有清水能借用一瓢?”林笙还没有忘记孟寒舟把手磨伤的事,临走了又回去要了一瓢水,找个角落把孟寒舟的掌心冲干净,再用帕子重新缠上,“先这样吧,回去再给您涂点药。”
孟寒舟抱着买来的八两锅,也不敢吱声。
回去的路上,林笙推着孟寒舟走,在街口看到那泊还未完全蒸干的酒渍,又想起他突然展露的本事,忍不住好奇,低下视线问他:“你是怎么会懂酿酒的?原来侯府里有人会酿酒吗?”
孟寒舟指腹搔弄着掌心帕子的结扣,沉默了一会,神色多几分闪烁:“以前……荒唐过一阵。”
“有多荒唐?”孟寒舟没接话,林笙略带不解地看向了他,“很私密的事情,不能说?”
也不是,只是孟寒舟一直不太想提这件事,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,再说这事就显得自己越发矫情。但是如果林笙想知道,他也没什么不能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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