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伙白甲军已收拾了殿外的乱军,紧随其后,迅速涌入大殿,将贺煊、王翰团团包围。
这些人的薄甲和银刃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,竟然刀砍不坏,一路杀过来连个豁都没砍出来!残余乱军面对这伙白甲军,脸上逐渐露出恐惧,纷纷下意识地后退,手中的兵刃也微微下垂,没了先前的气焰。
“哪儿那么容易死呢。不过是诱你们动手的局罢了,好将你们一网打尽。”孟寒舟停下脚步,将半枚兵符交还给贺祎。
就在此时,贺煊彻底崩溃了。
他看着孟寒舟,看着被包围的手下,深知事到如今,自己的帝王梦已经化为泡影,所有的骄纵、桀骜,此刻都化为了失控的疯狂。
贺煊猛地举起手中的刀,从孟寒舟背后猛冲而去,刀刃划破空气,发出破空的声响,直逼孟寒舟的胸口。
但不等他刺到,一只锏凌空飞来,擦着锤过他的肩膀,“咔嚓”一声,清脆的骨裂声同时响起,贺煊手中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举刀的半边肩臂瞬间就垂落下去,像跟软绵的面条。紧接着一人冲扑进殿,一手拿回了锏,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另半边肩膀也捏碎。
“啊!”贺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,他拼命挣扎,嘶吼着,怒骂着,却始终无法挣脱身上的束缚,最终被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桑将军!”林笙看到来人,松了一口气。
奚贵妃更是脸色大变,嘶声喊道:“煊儿!”
不过她才下了殿阶,就也被几名白甲军控制住了。
贺煊被押在地上,终于注意到他那位也同样狼狈的母妃,登时盯着孟寒舟和贺祎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贺祎!孟寒舟!贱人,毁了我的一切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其他乱军看到贺煊和贵妃都已被制服,见大势已去,哪里还敢反抗?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,跪倒在地,连连求饶:“饶命啊!我们是被胁迫的!求陛下饶我们一命!”
一时间,大殿内到处都是求饶声,如同丧家之犬一般。
如此一来,整个大殿内,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挟持皇帝的孟槐一个人了。
孟寒舟站在大殿中央,朝上头气得俨然脸红脖子粗的孟槐,慢慢冷笑道:“孟大公子,你手怎么抖了?要我上去帮你扶着刀么?”
他往前一动,潜藏在一众内侍宫人里的吉英立马冲了出来,挡在了孟槐面前。
孟槐正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青红青红的,像快要涨破的牛皮兜子。
“你不怕我杀了皇帝?”孟槐咬牙问。
孟寒舟沉默了一会,不温不火地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我不在乎啊。”他散漫地打了个哈欠,“孟大公子,我这马不停蹄的两宿没睡了,你要动手就快点,大过年的,让大家早点回家睡觉吧啊。”
“孟寒舟!”孟槐被他轻佻戏谑的语气激怒了。
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!明明在原本的世界里,他孟槐,会成为一人之下的权臣,权倾天下,受万人朝拜!
明明从他重生之日起,他就按照前世的轨迹布局,可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做,结果都与前世不同?!
这一切、这一切,都被孟寒舟等人给毁了!
他不甘心,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,不甘心自己白白重生一场,不甘心被一次次地推向绝境,不甘心连属于自己的天命都抓不住!
只要皇帝死了,只要贺祎和孟寒舟都死了,只要贺煊能顺利登基,那么被破坏的世界就会恢复原样,他就能回到原本的轨迹,继续一步步走向巅峰,成为那个无人能及的主角!
应该是这样的,应该是这样的!!
“公子!”吉英从地上捡了把刀,痛心疾首地看了他一眼,灼急地试图唤醒孟槐的理智,“公子,大势已去了!你挟持皇帝走,我来为公子断后!”
但孟槐状若疯癫一般,握紧了手中短刃,不顾一切地朝着龙椅上的帝王刺去,嘴里还在疯狂地喃喃自语:“杀了皇帝,杀了贺祎,世界就会复原,我还是天命之子,我还是能执掌天下!”
“陛下!”禁军们反应过来,欲上前阻止。
一道银光带着破空之声,凌厉而迅猛,势如破竹飞去。
“噗嗤——”
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溅到了帝王的龙袍上,也落在身前的案几,将案上的珍馐染得一片猩红。
吉英下意识地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胸口上,他没有看到插入身体的箭柄,只有一个血窟窿,温热的鲜血顺着胸前的衣襟不断流淌,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艰难地转动目光,看向几乎与他同时摔倒在地的孟槐,孟槐左肩正插着那柄银箭,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,很快便染红了身下的地毯。
孟槐倒在地上,左肩的剧痛让他暂时清醒了几分,可癫狂的执念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被剧痛牵制,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,一边嘶吼,一边咒骂,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:“吉英……吉英你起来!你怎么能死!你不应该死在这里啊,你应该死在十年后才对……吉英!”
吉英看着孟槐的痴狂,脸上一片茫然,至始至终,到死都明白不了公子所说的“天命”到底是什么。就像孟槐此刻说他不应该死在这里,可是他就是要死了啊。
从公子伺机潜入祈年宫准备挟持皇帝的那刻起,吉英就预感到今夜将有来无回。
公子口中“不可撼动的天命”究竟是什么啊?
他终究想不明白,眼神渐渐涣散了下去。
最终,双眼一闭,彻底没了气息。
孟寒舟举着弓,弓弦上仍余嗡鸣微响。
禁军此刻终于冲到近前,一伙人一把将孟槐按在地上,另一伙人立刻上去护卫皇帝。一时间,内侍、宫人全都动了起来,又开始大呼小叫,哄哄嚷嚷。
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这满殿狼藉,贵妃谋逆、国师背叛、贺煊逼宫、骨肉相残、朝臣攻讦……架在脖子上的刀虽没了,插在心口的刀却多了无数把,他气血翻涌逆行,胸口剧烈起伏不止。
皇帝缓缓转动滞涩的眼珠,落在了跪在殿下的贵妃身上。
贵妃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华,浑身摇摇欲坠,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都已经被抽走,只剩下一具躯壳。
皇帝看着她,眼神复杂万状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颤抖道:“为什么?朕待你不薄,你为何要如此对朕?为何要勾结国师、□□后宫,谋逆造反……”
条条罪状,如同重斧一般,狠狠劈砍在贵妃的心上。
她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丝毫悔意,反而被浓浓的怨恨取代,嘴角也慢慢勾起了一抹嘲讽,忍不住笑道:“待我不薄?陛下,你也配说待我不薄?”
她语气里满是控诉与怨恨:“你的不薄,也不过是把我当作巩固皇位的工具!这个贵妃,看似尊荣无比,却也不过是仰你鼻息过活,稍有不慎,你就动辄打杀……你孤家寡人,把所有人都当做你掌心的棋子!包括你自己的儿子们!——看看贺祎吧!那可是你结发之妻的孩子啊,他之前落得个什么下场?!”
“……我明明与阿玉两情相悦,我在河西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,却要被你硬纳入皇宫中来!一辈子失去自由,任你摆布!”贵妃怒嚎着,流下泪来,“这深宫之中,哪个不步履维艰,谁人不小心应付着你的百般猜忌、百般防备?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!”
“这个皇位谁坐不行?既然你能坐,煊儿也能坐!”奚贵妃苦笑道,“我想要让煊儿掌控这天下,希望煊儿不再像我一样,身不由己,认人掣肘摆布。我有什么错!”
她说着,猛地转头,盯着被押在地上的长春子,怨道:“还有你,长春子!阿玉!——你这个胆小懦弱的废物!我把你推到这个位置,你就只会躲在背后享受权力,只会明哲保身,关键时刻,却不敢挺身而出,不敢为我、为煊儿,承担半分责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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