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笙抬头:“是什么?”
孟寒舟松开他,折身取了发带把刚长出来一截的头发扎了起来,俨然一副要漏夜出门的情形,林笙半晌才想起问:“干什么去?”
“夜探县衙。”孟寒舟把匕首揣进后腰,微微躬身附耳小声说,“去找他们胡大将军要账。顺便,去看看我说的那个好东西。”
刚才林笙以为他在开玩笑,怎的是当真要去?他循窗一环视,生怕这话被楼下这群三角巾人听见,忙压低声音将他拉到身前,“你别乱来。”
孟寒舟抱着双手:“放心,我不会乱来,我只去要账。不然这满屋子的病号,我白白给他治了?”
“……”林笙蹙眉盯着他,这还不乱来?“现在情形如何还不知道,飞霜营又不在近前,我们势单力薄——”
“将来势单力薄的是谁还不一定呢。我这有一笔账,当真要去同胡大海算一算。”孟寒舟视线一转,抬手将林笙因担心而压低的眉眼舒展开,“相信我,我不是去胡闹的。”
林笙被他强行展开眉梢,虽没有点头,但也没横加阻拦。
孟寒舟懂的,这就是默许他出去胡闹的意思了,他抬脚正往外走,刚束得飒爽利落的发尾就被拽住。他吃痛地倒退两步回到林笙面前,一脸委屈样。
林笙盯着他憋了半天话,还是没忍住道:“你小心点。”
孟寒舟捂着发根揉了揉,这会儿知道自己被心疼了,心得意满地小幅度点头:“知道了!好笙哥快松手,疼。”
林笙将他一把松开,心想这又是在故作什么姿态,就算自己不松手,难道还真能擒得住他了?
孟寒舟揉揉额角,把拽歪的马尾重新理好,又英姿飒踏地往外走了。
林笙说放人走了,实则心里哪能不担心,他抬手摸了摸还留有余温的白铁灯,想叹气又叹不出来。正噎着,刚被掩上的门就又被推开来,那才离开的小兔崽子冒出来,已不知打哪换了一身黑,手上还托着另一身黑衣。
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林笙纳闷。
孟寒舟捧着衣裳往他身上罩:“不是说了要去夜探县衙吗?不换身衣服怎么去?”
林笙被他毛毛躁躁地套上黑衣,这才反应过来,这家伙说的“夜探”,竟然是要带着自己一块去探。但林笙不甚明白,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,上不能翻墙越脊,下不能潜河入地,要如何不成为这场“夜探”的累赘?
不过须臾,林笙就明白了。
……
林笙抬头望着绥县衙门正堂顶上那块“公明廉威”的匾额;朝左右,是立在廊柱下的“肃静”“回避”牌;朝后,是里三层外三层扛着刀斧、准备随时把他俩砍成肉泥的三角巾兵卒。
而正前方的桌案后,则是不知道几天几夜没有休息过的,刚勉强躺下就被手下叫起来,说“有人闯进来了”,而被迫坐在此处与他俩大眼瞪小眼的、眼下乌黑、脸色铁青的胡大将军。
“……”林笙沉默了几许,转脸看了看身侧负手长立的孟寒舟,拿眼珠子质问他,不禁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,“你说的‘夜探县衙’,就是指……光明正大地从正门闯进来?”
胡大海手里捏着一块惊堂木,已捏出了裂痕,只是表面没有发作,心里忍道:“若不是留着这个姓林的有用……”
孟寒舟微微一扬眉梢:“这不是进来了?”
林笙:……
“咔”的一声,胡大将军没忍住,将那块用了几十年都没被各任县令拍烂的惊堂木,给捏成了碎块。
胡大海旁边的许是副将地位的人,左右观察了会眼色,立刻高声喝道:“你们夜闯军营,扰了我们将军休息。今儿个若说不出个道理,就都别想站着出去了!来人——”
“自然是有正事。”孟寒舟不急不慌道,“大将军,您怎么还能睡得着觉的?兵胜似潮来,可兵败亦如山倒。你等驻留绥县日久,迟迟不往北进,该不会是……不敢北上了吧?”
“不敢”二字直戳胡大海心窝,他额角青筋乍现,当即大怒,拍案而起。
孟寒舟立即说下去:“我这有一失眠良方,特来献上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回来了。
抱歉各位,之前一年发生太多事,被傻呗领导折磨到怀疑人生,很长时间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好,什么都做不好。后来才意识到是遇到了npd,这辈子没遇到过这样的类人生物,当时情绪太不稳定,一直在吃药,实在顾不上这里。
后来遇到新的机会,下定决心换了个工作,换个环境。离开糟糕的环境和糟糕的人,回头再看过去一年的经历,感觉恍如隔世了,有种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感觉了。
好在一切都重新好起来了。
我重新捋了大纲,不会坑,目前应该离尾声也还有一段距离。拖欠的更新我趁这次春节多补一点。感谢还没取消收藏的大家的支持,春节快乐,给大家发红包感谢,红包会连发三波,鞠躬谢谢
第183章 失眠良方
胡大海目似鹰隼, 狠狠地剜着孟寒舟二人。
真正的胡大将军自然没有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爽朗和睦,能带着数万人兴兵起事,还将这帮子民夫训练出个一二三的反贼头目, 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和善人。
胡大海拿视线暗中剜了一圈。
林笙这人他有用, 可以禁锢在城中帮他们医治伤员。除了绥县本地, 周遭城垣村落都已被三角军占下, 倒不怕这小郎君跑了。林笙提出的和平区不许他劫掠动手, 他也能忍, 不过是赏他块僻静地方罢了。
至于旁边这个,胡大海将他仔细审视一遍, 只记得初打照面时,他会武、尤为能打, 除此之外, 就没有认真将孟寒舟放在心上过,自然也不清楚底细。
“林郎中,我胡大海敬重你,给你面子, 所以你那医馆子的事,我一概不问。”他视线来回丈量, 却只朝林笙的方向开口质问, “现下, 你的人……这又是什么意思?”
是我的人不假,但我现在实在是有些管不了。
林笙只能笑笑:“要不先听寒舟说几句呢?”
毛头小子,胡大海不觉得他嘴里能吐出什么良言来。
不过小子身上有股劲儿,鬼使神差的, 胡大海没有朝他发难。
左右今夜也睡不着了,既然这厮闯进门来, 胡大海倒要听听,他们俩能说出什么让人信服的鬼话。
若是说不出……胡大海也正好缺几个祭旗的。
夜深极,衙门前堂上的穿堂风呼呼地过,孟寒舟一张嘴,还能隐约凝出一丝丝的白雾来,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胡大海支着耳朵屈尊聆听,结果听他抱怨道:“今夜风这么大,不能起个暖炉烤烤手吗?”
堂上那二把手王副将先气得抽出刀,要不是一干人拦着,险些直冲上来把孟寒舟给剁了。
胡大海摆摆手,看戏似的,让人去找暖炉。
可惜底下人不熟,这群糙汉子也没到用上暖炉的时候,翻了一圈没找着,勉强从犄角旮旯里掏出来一只巴掌大的汤婆子,约莫是衙门里哪个官老爷的女眷遗留下的,总之匆匆灌了一壶热水丢给他。
孟寒舟掂量掂量,用布裹上隔热,把它塞进林笙手里:“抱着,一会儿冷。”
林笙不冷,至少被这么多反军围着的此刻,一点也不冷,但他还是把汤婆子接过来了,稳妥地抱在怀里。
有了汤婆子,孟寒舟仍不说他那治失眠的良方,又提下一个要求——要上南城门,说“方”在城门上。
胡大海听了没言语,但脸上喜怒难辨,这神情显然是说:待会在城门上要是开不出什么千古好方,就在他们两人脖颈系上绳套,就地一人一脚踹下去,挂成干尸,还剩了把他们押解的功夫。
不过一刻钟,两人就被重重包围着,登上了朝南的城门楼子。
绥县这地儿,说偏不甚偏,说是要道却也谈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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