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方瑕跳下木箱,去那只药箱里拿了白棉布和金疮药,先用棉布按住一会止血,同时将陶碗接了点水放在火塘上煮开,滤凉后才用来冲洗伤口,然后撒上药粉,棉布包扎:“只能简单处理一下。”
处理了伤口,林笙将沾血的脏棉布丢进火塘里,正要起身,才叔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布条:“绑在箭上的。”
谢二叔打开布条,只见一面写着“河边浅滩”,反过来还有字,是“放他回来,我有药材”。
——是孟寒舟!
林笙看到熟悉的笔迹,稍有些心安。但许是仓促,笔头笔尾带着几分潦草。看来他应该没什么事,既然特意提到药材,恐怕他也已经知道了谢家人发病的事情。
一时间,谢二叔与才叔的目光都落在林笙身上。
“寒舟虽脾气差,但向来守诺。”林笙道,“你们除了信他,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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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晨光熹微,雾气弥漫。
雨已经停了,但湿气更加浓重。
被从睡梦中叫醒的谢吉,背着烧得一塌糊涂的方瑕,跟在两位叔叔身后,一并来到了当日劫了万物铺商队的那个浅滩。
雾色中,隐约透出河边一抹身影,正屈膝坐在一块石头上,擦拭着箭尖。
一匹马在他身周吃嚼着草杆。
孟寒舟亦看到了对面从雾中慢慢走出的几人,他下意识握紧箭簇站直了身体,视线紧紧盯着来人的方向,直到在几人身后,看到了最熟悉的那道身形,绷紧的肩膀这才放松了几许。
谢吉背着方瑕,本来就嫌重,在看到孟寒舟大跨步朝自己走来后,便以为他是来接方瑕的,立刻侧了侧身,忙把背上的人露给他。
谁知这人脚也没停,看也没看方瑕一眼,直接风似的走了过去。
“孟……”
林笙话音未落,就被孟寒舟一把抱进了怀里。
他身上裹着清晨草木露水的味道,紧贴的胸口仿佛能听到他飞快的心跳声。林笙一动,他便抱得更紧,直勒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谢吉瞪大眼睛,呲牙连噫好几声把脑袋转了过去。
林笙被迫微微扬起下巴,慢慢将手臂环过他的背上,安抚地摸了摸,这样任他抱了好一会,才小声道:“好了,我没有事。倒是你——”
他松开孟寒舟,仔细打量这人脸上多出的几道刮痕,还有衣服上莫名的破洞,潮湿的水气像露珠,很快就从他发尖滴落在林笙手上。
林笙顺着水气滚动的痕迹向上,看向他的面颊。
孟寒舟却以为他在看自己肩后露出的弓箭,眉间心虚地压了压,悄悄观察了林笙片刻后,轻声道:“你不喜我杀人,我没有杀,我只是射伤了他。让他传话。”
他拿了贺祎的手令出城,在林笙马车痕迹消失的河滩附近搜寻了一宿,忽然听见了远处的隐约的马鸣声,顺着动静一看,一匹似曾相识的马冲了出来,还带着半条挣断的辔头。
孟寒舟就是跟着这批马的来处,终于在夜尽天明时,发现了人的踪迹。
林笙本来都没想问这个,闻言不禁生出几分无奈,他抬手碰了碰孟寒舟脸上的细痕:“怎么搞的?找我的时候弄伤的?你还淋雨了?”
“被树枝擦到了而已。”孟寒舟不想提,拿手背在脸上随便一抹,仍固执地去握起林笙的手来,翻开袖口,翻开裤脚,查看有没有哪怕一丁点伤。
直到他还要去翻扯衣领,才被林笙清了清嗓子,及时制止住,示意他还有人在看。
谢家几人看他们亲亲昵昵,比亲兄弟还要黏糊,都面面相觑地杵在一旁,不知道这种情况该说什么。
孟寒舟一瞬间就变了冷脸,不高兴地扫过谢家人,手却迟迟没有松开。等在谢吉背上看到了烧得满脸通红的方瑕时,才终于发现他似的,随口问了一句:“他怎么在这?”
你问我我问谁,谢吉一时沉默,敢情您还知道这有个人呐。
“不说他了。你说有药材,可是知道疟疾的事情了?”
方瑕的事,林笙自己都解释不清,只好先略过不谈,只将谢家的事跟他说了。
听了谢家那桩事,孟寒舟脸上毫无意外,“我去过谢家了。”
与他推测的别无二致。
林笙一听他去过谢家,突然蹙眉起来:“你去过谢家?”他反检查起孟寒舟的手臂和脖颈,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孟寒舟看他瞎忙活了一阵,不知道在找什么,摇头说:“没有,我只是进去看了一圈,没有多停留。”
林笙半忧半虑地道:“城里现在怎么样?其他伙计们呢?”
谢家人也想知道城里的情况,忙竖起耳朵来听。
孟寒舟道:“现在还没听说哪家发病,城里一切如常,也许是还没发现,也许是被府官压着消息。不过我觉得,用不了太久,城里一定会乱。二郎他们有几个受了伤,我让他们都留在客栈里不要出门,之后怎么办,要不要打道回府……听你的。”
林笙突然想起什么,冒着雾色左右看了看,低声问,“你说有药材,可是真的?”
孟寒舟偏头凑近林笙脸颊,唇畔几乎凑上去。
谢家人见状,匆匆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,退开了两步。
林笙被一直悬停在颊边的气流吹得发痒:“可以说了,他们听不见。”
孟寒舟这才附耳道:“自然是真的有的。看你想怎么做?若是想走,我们带上伙计药材,马上走得远远的。若是……你想留下来,就让伙计们自己离开。”
林笙想了下,“这病有潜伏期,万一回去了把疟虫带回上岚就麻烦了。你们尽快租个僻静的独院,备好米粮。尽量不要去周围有死水死潭的地方,院子里也尽量不要蓄水缸,再准备一些驱蚊的药草。”
这病的源头是疟蚊,蚊虫极易在水草丰盛的地方滋生藏身。只管住人是不行的,最重要的是要控制传染源。
孟寒舟点点头,似乎并不意外林笙的选择,他向来如此,卢阳有疫,用脚指头想林笙也会留下来:“我来之前已经让二郎去找牙人了,回去你定个院子,尽快让他们住进去。”
林笙没想到他竟然能计划到这个,不过片刻后,就听出古怪:“他们?那你呢?”
孟寒舟捏着他的手:“你去哪里,我去哪里。”
林笙随口问了一句,带着半玩笑的口吻:“我要是去染病的村寨里行医呢,你难道也要跟着?”
谢吉正支着耳朵尖,隐约听到这么一句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赶紧偷偷拽了拽二叔的衣服。谢二叔神色激动,但仍没敢言语,生怕林笙反悔,只小心翼翼地隔着雾气看他们。
孟寒舟面不改色:“嗯。”
林笙愣了下,随即摇了摇头:“别胡闹。村寨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,许是病疟滋生,你又不懂医,去了也……”
“我没有胡闹。”孟寒舟皱眉打断,垂眸看着他,“这次的事是我倏忽。我虽然知道谢家人不会对你如何,可还是担心的不敢闭上眼睛。以后就算天上下刀子,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视线半步……不,半步也不行。”
林笙盯着他看了一会,一面觉得他还是太过置气执拗,一面又忍不住为此触动。
“算了……”许久之后,林笙才慢声道,“拗不过你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又二阳了,太难受了,现在还在发烧刀片嗓
先更一些,明天继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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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入寨
谢家人听他这意思, 是愿意去黄兰寨为族人诊病,一时间兴奋不已,但还未张口, 林笙便道:“我可以去寨子里看病, 但事了之后, 你们须要将余下劫来之物尽数归还官衙, 该认罪领罚的要认罪领罚。还有, 我们的车马还给我们。”
谢二叔几乎没怎么犹豫, 便让才叔回去藏车的山洞,套车取马:“好。”
谢吉却愤愤不平起来:“归还可以!若是那些商队想打我们, 我们认!可凭什么让我们去给那狗官磕头?!他面上答应要救治族里人,实际上却把我们丢在上不去下不来的荒村里自生自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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