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林笙转身,“不要, 我不收徒。”
首先,收了徒弟, 就要对人家负责。
林笙自问,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, 看看病可以,教人么,还差点劲。
更何况,林笙虽说学的是中医, 但知识体系十分现代。除了传统的中医理论知识,还有很多现代医学知识, 比如解剖和药理,这些知识不可谓不重要。
中医与西医的知识从来都不是对立的,应该是相辅相成,互相成就。
但这些理论远非这里人所能理解的,讲出来都有耸人听闻之嫌,更不说教学了。林笙压根没想好该怎么教,一个教不好,就会被人当做妖怪吧。
其次,林笙不是很看好魏璟。
县城地方小,生活相对简单,即便百姓有个什么疾病,也大多是头疼脑热、腰酸背痛、跌打损伤。就算是个萝卜,天天在药材里泡着,泡也能泡出人参味了。
可魏璟已经二十岁了,又有家传,打小受到的熏陶肯定也不少,说不定还被逼着背了很多的医家典籍。如今见到吐血的病人,脸色竟然吓得比那病人都白,手脚都慌张得不是自己的了。
就连那个叫明路的药僮都比他镇定。
他这个状态,怎么行医?
——做医生,激进冒失不行,过于畏缩谨慎也不行,重要的是要胆大心细,思虑周详。魏璟这种心理素质,若无心改变,收了将来也是给自己找麻烦。
而且,现在事情太多了,比起收徒,他更想快点治好孟寒舟的病。
想到这里,林笙突然顿住脚。
-
魏璟看着他离开了医馆,又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台阶上,主仆二人双双叹了口气。
紧接着,他忽然望见已经离开巷口的林笙突然又转了回来。魏璟重燃眼中亮光,忙不迭站了起来,高兴问道:“小先生!你改变主意了?”
“这倒不是。”林笙看了眼药柜,“我要买点药材。”
差点忘了今天进城的目的,就是为了卖掉草药,买些其他药材,好给孟寒舟配药。
他扫了眼药柜上的各色药材的名字,零零总总要了十多种,量也不大,能够十天左右的。差不多吃这么久,就该调药换方了。
魏璟一边给他抓药称药,一边欲言又止,最后将药材用桑皮纸一一包好,草绳串起来,递给林笙:“一共八百五十钱。”
林笙呼吸一停:“多少?”
魏璟以为他没听清,只好又说了一遍,还附加手势比划:“八百五十钱。”他见林笙皱眉,忙摆手说,“我没有讹诈你啊,这几个药收来的生药价就很贵,我只是加了一点点炮制价,一点点而已。我和明路总要吃饭的……”
林笙微微吸了一口气。
倒不是觉得魏璟是故意抬价,只是没想到,这么几个小包药材,就这么贵,八百五十钱,足足购买二百斤细面了!
怪不得那一背篓普通生晒草药能卖一贯钱、怪不得魏家医馆在魏璟手里还能坚持这么久不关门。
果然,羊毛出在羊身上。
但好在魏璟虽然诊病不行,但炮制药材的手艺很不错,刚才抓药的时候林笙都挨个看了,干净饱满,颜色鲜亮,味香气浓,不是糊弄人的手法。
林笙忍痛将从魏璟手里新得来了一贯钱,拆出一百五十个,将其余的都又放回了柜面上:“给你,你数数吧。”
看来这点草药远远不够,趁着天晴,这两天还得再去多采一点药。
林笙将药包放进背篓里,离开了医馆。
魏璟不死心,招呼了药僮明路帮他看着铺子,就前后脚地追着林笙出来了,跑到他身边,边走边说:“小先生,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了?但我看过很多书,教我不会很费劲的。”
林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,怎么这么缠人,他对所有人都是这么毫无防备心?
便故意道:“你并不了解我,就要跟我学,万一我是个坏人呢?万一那两个病人是我找的托儿,专门来演你的呢?我见你父母双亡,有车有房,到时候骗了你把医馆送给我,吃你的绝户。”
“啊?我没有车啊。”魏璟茫然地望着他,眼睛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。
林笙:…………
“算了。”林笙摆摆手,“没事。”
见林笙不应,魏璟又跑到右边,灵机一线道:“那不收徒,我聘小先生来坐堂,这总行吧?”
林笙眉心一动,有点心动:“我没有官署凭证,你也能聘?”
“这……”魏璟一愣,没想到林笙这么厉害,竟然不是在籍的大夫,他还不想因此被打板子,为难地摸了摸袖口,“这是有点麻烦。”
魏璟虽然是医户出身,也挂了牌,可他太年轻了,医术又稀烂。上岚县医行就这么些人,大家都相互认识,他在医行里说不上话,人家都瞧不上他,所以他还没有保举的资格。
魏家以前是有些世交,但自从他爹去世以后,人走茶凉,这些人慢慢的都不往来了。
魏璟倒可以帮忙给林笙找找,送送礼,看有没有其他医馆的叔叔伯伯能帮忙保举的,但……恐怕说通对方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,得费一番功夫。
林笙看他表情局促,也不是有意为难他,语气和缓了一些:“保举的事以后再说吧。”
“那……”魏璟话音还没落地,林笙表情一变,伸手一把抓住了他,将魏璟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拽。
两人失去重心,双双摔倒在地上,紧接着一匹快马踩着魏璟的衣摆过去了。马上人甩了下马鞭,还不耐烦地朝他们骂了一句“找死”!
魏璟吓得忙往后缩了缩,望着马匹远去,心有余悸地道:“还好你拉了我一把!”
林笙摔得脑袋懵懵的,晃了晃头,才从地上爬起来,又把魏璟也拽了起来,上下观察了一下,见他并没有受伤:“小心点。”
“嗯!谢谢。”魏璟感激万分,又忙着帮忙把散落在地上的药包捡起来。想到医馆里还有个病人,也不能跟着林笙走得太远,他捏着一个药包,神情就更加地落寞了。
林笙与他挣扯最后一个药包,最后实在无奈,退一步道:“我住在文花乡,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懂的,可以来找我,以后我也会常来这里卖药的……拜师就不必了。”
“真的?”
见林笙笃定地点了点头,魏璟眼底一亮,终于高兴了,又送他出了一条街,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。
林笙叹气摇了摇头,背起背篓,收拾心情,又去了一趟米面行。
钱再少,白米和细面,不能不买。
孟大少爷胃不好,得吃软饭。
远在文花乡无聊到看地上蚂蚁过境的孟寒舟,重重打了个喷嚏。他往外看了一眼,院外的风景却被残破的窗柩挡住了。
来帮他热饭的柳小冬短手短脚的,在灶台下蹭了一鼻子灰,没来得及擦,正捧着家里带来的窝头,蹭着喝一碗林笙煮的笋汤,吃得“哧溜哧溜”的特别香。
孟寒舟吃的少,已经吃完了,小冬被林笙叮嘱过,还要盯着他喝药。
听见孟寒舟打喷嚏,他抬眼:“你是在想林哥哥吗?”
孟寒舟脸色一变:“谁想他了?”
柳小冬一本正经地教他:“我阿娘说了,一想二骂三念叨,打喷嚏就是在想人家了。”
孟寒舟瞪他:“那叫有人在想你!”
柳小冬纳闷:“林哥哥为什么想我?”
孟寒舟头疼:“不是你,是我。”
柳小冬歪了歪头:“林哥哥想你了?”
“……”孟寒舟气得胸疼,将药碗在床头上重重一搁,好端端怎么长了张嘴 ,“吃你的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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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笙买了三十钱的白米、三十钱的细面,二十钱的蜜,十钱的醋。十钱的一点点菜油,因为买的太少了,还被人家翻了个白眼。盐家里还有一点,今天可以先不买。
经过菜铺的时候,看到有新鲜大个又便宜的生姜,又买了二十钱的,打算下次采了药直接炮制一批来买,应该比生晒药要贵一点。买了这么多姜,还让老板多送了他几根葱和两头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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