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那次帮他把一个猪头挑回家的小脚夫。
脚夫小哥“嘿嘿”笑了下:“原来是林郎中,你这这么多人,是有活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我是在给他们贴药贴。”林笙打量了他一眼,见他唇色挺深的,明明日日跑活,胳膊腿却有点细,“你是不是冬天也耐不住冷?胳膊腿会疼?”
“你怎么知道,真神了。”脚夫小哥惊讶地看着他,“可不是吗,这天一冷,穿的太多不方便干活,穿的太少又冻手脚……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你过来,我给你也贴一剂。”林笙招呼他凑近一些,取了祛湿活络的药贴,贴在他大椎、丰隆和督脉上,“回去这两天不要洗澡就行了。这贴不算你的钱,要是觉得身体舒服了,明天我们这里开业,就多向别人吆喝吆喝这里。”
小哥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凑个热闹,竟然还能捡到这种大便宜,他当然知道药贵,受-宠-若惊地贴上几个药贴以后,紧张地都不敢伸腿扭身子了,生怕药贴掉下来,滑稽得引得旁边人哈哈大笑。
他忙不迭朝林笙多谢了好几句,才红着脸背上自己的麻袋跑出去。
正是天热,工人们干活都只穿个露膊的短打,歇凉时各个敞着怀,一时之间,撒眼一看,只见万物铺的人仿佛都贴上了膏药,十分扎眼。
林笙不知道的是,这正是孟寒舟让他给伙计们贴药的目的。
因着林笙常在六疾馆里看病,又三天两头地来万物铺里露脸。许多百姓心里都知道,林郎中肯定与这万物铺的东家交好,见着铺子里人都贴着膏药,自然而然就想到会不会是林郎中的手笔。
有人好奇,就会有人打听。一传十,十传百的,很快大家就会知道这件事。
没几天,林笙叫上魏璟秋良他们帮忙,很快就熬了一批药出来。二郎则负责剪用来糊药膏的油纸,剪成巴掌大的方块,一个个铺在桌上,魏璟的药僮则端着药勺挨个地倒上不多不少刚好一饼的药膏,然后放凉。
等几种药贴全部准备好,又是七八天过去了,如今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新做的“万物铺”的匾额,悬在铺子大门上,泥着的一层金漆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。
脚夫小哥那日回去后,当真十分听话没敢洗澡,只用清水擦了擦身上。
晚上躺在床上,只觉得腰上背上暖融融的。并不是夏天那种燥热,而像是一只手和煦地熨着一般,很舒服。
等按照日子撕了药膏,仍感觉好像身体里游走着一股暖力一样。他自己舒服了许多,却不由想到一到冬天,碰冷水就骨头疼的阿娘,还有得风寒留下了喘症病根的弟弟……
终于有天在街上跑脚时,听闻万物铺要开业,翌日,小哥睡醒了,活也没去接,将这些年攒下的钱取了两串出来,先领上娘和弟弟,跑去万物铺排队去。
大家都没见过三伏贴,只听说是夏天贴了,可以治疗冬天的咳嗽、害冷、风痒和流鼻涕,还能治风湿疼。
说喝药,大梁人或许不感兴趣还会怀疑,可若是说有什么养生好丹好膏药,他们却好奇得很,都喜欢过来凑凑热闹。
秋良起先还担心会不会没人来,打算去招呼几个摆摊认识的兄弟过来捧捧场,结果一看突然冒出这么多看热闹的来,都围在万物铺前面交头接耳,问他们什么时候开门。
方瑕那个嘚瑟鬼,恨不得全天下人知道他笙哥哥的好,站在门口似个招财猫,逢人问起,就点点头笑:“是呀是呀,我的铺子我的铺子……没错没错,是林郎中做的……嗯呢嗯呢,特别好用!”
还掀开肚子来,自豪地显摆,“我也贴了!”
他早先因为肚中有虫,后来即便治好了也大伤元气,常常有胃肠咕噜咕噜乱叫地毛病。所以林笙用专治脾胃的三伏贴,给他贴了膻中穴、天枢穴和足三里。
“少爷!”
旁边的小厮同心忙把他衣服按下来,他们家堂堂小祖宗,怎么能天天掀衣服给外人看?
方瑕被他这么一提醒,心想也是,结果一转头,就看到铺子里头的角落里,半透的屏风后头,孟寒舟解开了衣襟,正握着一只白皙的手往自己身上放。
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,炸毛跳起来:“哎,哎!给内人看也不行!”
方瑕正要跑进去,突然围观着等铺子开业的人群里,有个人栽头倒了下来,一下子砸在了方瑕脚边。
他吓了一大跳,看着地上蜷成一团,捂着腹部的人形,咽了咽唾沫道:“你、我……我可没推你啊!是你自己摔倒的!你快起来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也好意思碰瓷吗……”
铺子里的林笙听见门口的骚乱,只好将孟寒舟放在一边:“起了疹子,应该是这贴药不适合你。先撕了吧,回头我再重新给你配一剂。”他说着快速走出来看了看,“怎么回事?”
孟寒舟只得将衣服合上,也跟了出来。
方瑕赶紧抓住林笙的袖子,赶紧告状,比划着说自己根本没碰这个人。
林笙弯腰将这人翻过来一看,对方面色惨白,意识模糊,一摸身上滚烫,他拨开汗湿的头发仔细一看,讶道:“罗修?!”
作者有话说:
凤霞:肚子不可以给外人看,也不可以给内人看!
舟子:那你觉得,内人为什么叫内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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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脾心痛
罗修挣扎着睁开眼看了看, 还没张嘴想说什么,就脸色剧变地呕了两声。
“噫!”方瑕怕他吐在自己鞋子上,吓得忙掩着鼻子往旁边退了两步。
“你当时还不如他呢。”林笙看看左右, “来两个人过来搭把手, 把他抬进去找个地方躺着。小心点别碰他的肚子。”
“那放我睡觉那屋吧。”二郎忙找来一块木板, 和秋良两人把罗修抬进屋里。
林笙在门口张望了一阵, 没看到罗家的其他人, 也没瞧见罗垚, 也是奇怪,这俩师兄弟不是形影不离的吗。他想了想,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,还是先别告诉罗万清, 便叫了个伙计去找趟罗垚。
跟着到房间里时, 罗修已经被安置在了二郎睡觉的床上。他疼得满头是汗,才躺下没有一会,就折身起来趴在床边想要吐,秋良见状也来不及去找什么恭桶了, 手忙脚乱地扯了个洗脸洗手的盆子过来。
罗修埋在盆子里吐了几声,林笙刚好进来, 瞄了一眼盆中黄绿, 胆汁都吐出来了, 不由皱了皱眉,快速到床边给他把了把脉。
吐过后靠在床头缓了几口气,罗修才有气无力地开口:“我没事,一会我自己找点药吃就行……叨扰林郎中了, 我休息一会便能走,你别惊动师父和阿垚。”
林笙切了脉, 脉象滑数,盯着他看时,发现他眼白似乎有些发黄:“你在发烧,还差点晕倒在我门口,这不是休息一会就能走的病。我已经让人去跟罗垚说了,你就躺在这里安心待着。”
他这么一说,罗修就有些着急下床,但随即就因为动作过大而令腹部更加疼痛,他脸色疼得煞白,无可奈何地倒了回去。
“你这疼了第几天了?不止一天了吧。”林笙想为他检查身体,但才碰到对方衣服,就被罗修躲开了,林笙不悦道,“你也是将来要做大夫的人,应该知道这不是寻常小病。不检查怎么能对症下药?”
孟寒舟跟了进来,看了一眼床上病恹恹的人,抱着手臂哼道:“我这好端端的开业大吉,全让你搅和了,我们这是新盘的铺子。你来看热闹的就算了,还昏倒在我们门口,要是闹出了人命,我们晦气不晦气?”
林笙听出他是故意激罗修才这么说,便只是不轻不重地唤了声“孟寒舟”,然后也一脸困扰地去看罗修。
罗修果然露出几分愧疚神色,可他即便想走,这会儿却是疼得着实动弹不了,犹豫了好一会,才终于同意宽衣给林笙检查,但是看了看屋里那么多人,还有几分欲言又止。
林笙看出他的顾虑,大概是并不想在众人面前展露身体,富贵人家真是规矩多,便叫其他人统统出去,连孟寒舟都被一脸不情愿地推了出去:“今天开业大事,你们这些东家怎么能不下去照看?快走吧快走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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