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寒舟疑惑地瞧了瞧他们俩, 将装药材的盒子放下:“已经煎上了, 秋良正看着呢。”
“嗯。”林笙点点头, 便将手中在配制的这副药包好后交给罗垚,“等他把汤药喝下之后过半个时辰, 就用这副药。这药煎好后要从谷-道入,是为了消炎去肿的, 最好用上后找个枕头垫起来, 留药一炷香的时间。脾心痛会影响肠胃,所以你们弄的时候要轻柔一点。”
他还特意嘱咐要轻柔,罗垚脸色红红地接过药包,正讪讪地要出去备水备药, 又听林笙问道:“对了,你会起针吗?”
见罗垚点点头, 林笙说:“那稍等你便自行给罗修起针吧。他的病情还不算稳定, 先不要带他回去了, 等用完一次药后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罗垚应下。
罗垚走后,林笙找了个块帕子擦手,冷不丁就被孟寒舟挨着椅子黏了过来。他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,但孟寒舟不依不饶地蹭上来, 林笙身上有些汗潮,不由垂眸朝他看去:“你身上长了浆糊?非要粘着我?”
孟寒舟手臂又跟水蛇似的缠到了林笙的腰上去, 贴着他的肩膀道:“你和罗垚说什么,为什么不让我听?”
“你听了也用不上。”林笙道。
孟寒舟不解:“那也要听了才知道用不得用的上。”
这种事林笙无法跟他具体解释,只得随口抛下一句:“用不上就是用不上,因为我不喜欢。”他把孟寒舟从身上推开,敷衍地哄了一下,“乖,我要下去忙了。”
孟寒舟很不满,总感觉林笙在糊弄他,可是又找不到证据,不过……既然林笙说不喜欢,那想必是真的用不上,那知道也确实没什么用,算了。
想到这里,孟寒舟的心情才好了一些。
孟寒舟鼻尖蹭了蹭他的耳缘,忽然就听到窗下有人煞风景地喊:“笙哥哥!笙哥哥!”
渲染了一早上,又发生了罗修昏倒的事,很多人看到林笙将罗家大弟子抬进去救治,后来罗家二弟子也进去了。
那罗家可是望族,众人都观望着,看看会不会闹出什么动静,结果不仅没出人命,反而见那罗家二弟子跟在伙计后头进进出出,可见林郎中是将人给救好了的。
所以不少人更加对林郎中的“三伏贴”多了几分期待,反正不是吃进肚子的东西,更何况外面那些长生丹药动辄都要百千钱一颗,这个药贴才几十钱,试试又不亏!
因此就在林笙给罗修诊治的功夫,楼下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。
孟寒舟从窗口朝外看看,方瑕正鼓着脸颊,气闷地叉着腰、仰着头,嫌弃他霸占着林笙,问笙哥哥什么时候能下来开始卖药贴。
他啧了一声,不情不愿地松开臂弯里的人,放林笙下去。
林笙赶紧趁机从孟寒舟怀里挣脱开,重新卷了卷袖口,去忙活三伏贴的事,逃开了孟氏好奇宝宝的追问。
“贴脾胃贴的到最左边来!手脚冰凉关节痛的去右边,咳嗽气短易起疹子的来中间这个屏风!”
林笙一到位,就开始忙活起来。
其他人就在门口帮忙分流。二郎不太懂这些,便引着那些不打算贴药贴的人,进店里看看其他的东西。
“我们这叫万物铺!什么都有!”
孟寒舟在后面慢吞吞收拾收拾桌上不要的碎药,扫扫地,擦擦桌,走之前,听见隔壁有些动静,便以为罗修醒了,就过去看了一眼。
正好他还想问问那日在罗府,姓罗的老郎中到底跟林笙说了什么。
没想到刚推开几寸门缝,就看到罗垚俯身在床边。
“修哥,你要是疼得厉害,就抓我的手。”罗尧殷殷地望着床上的人,“林郎中说了,你变得严重有做那事的缘故……一定是我没轻没重太不小心了,下次我们不要玩那些了。”
“傻瓜,不是因为与你……”罗修抿了抿嘴角,“那是我愿意的,和你没关系。”
罗尧趴在床头叹气,又说:“那过会我帮你看看那里还肿不肿了,一会还要纳药的。”
罗修苍白的脸上浮起些红晕,点了点头。
罗尧起身,一边擦着罗修额角的虚汗,一边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。他伸手一揭开罗修的衣襟,密密麻麻全是红印,甚至还有极深的齿痕。
“……”
孟寒舟微微睁大了眼睛,胸口一跳,就算他不是什么大善人,也知道非礼勿视,匆忙将门无声带上。
走开三五步之后,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扇门,才慢慢回过味来。
原来他俩是……
那他们刚才说的是……
孟寒舟有点恍惚,隐约知道他们说的事情,隐约又不太清楚详细的。毕竟没有人教过他,少年时也曾短暂地好奇过,但因为病深,又缺少同龄人交流,渐渐地就不了了之了。
之前罗垚与林笙偷偷说的,也是这个吗?
罗垚为什么要同林笙说这个?
孟寒舟本来没往这上面想,但自从发现了罗氏兄弟的秘密后,越琢磨越觉得可疑,总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他下楼时瞥见一角屏风后面,林笙正在为人贴药贴,他手指纤长素白,被黑褐色的药膏衬得更加雪腻如-乳-,让人不由想象它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。
“……”孟寒舟猛地摇摇头,将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海,这时二郎抬着一箱东西从身侧经过,他二话不说抱了过来,“我来。”
“大舟,这个你不行——”
话音未落,孟寒舟就猛地被箱中的重物坠得弯了腰,还好郝二郎眼疾手快给托住了:“我都说这个很沉,你不行了。”他埋怨了两声,“后面还有几把罗扇,你把那个拿过来吧,前面有几个姑娘想要看看别的花样。”
“药贴贴上后不要沾水,明早起来后揭下来就行。要是感觉不错,下次二伏天的时候再来贴第二剂。建议最好坚持三次。”屏风后,林笙将注意事项告诉了面前的人,净手准备下一个人的时候,余光看到孟寒舟正面无表情地拿着两把牡丹和蔷薇团扇,给两个年轻女郎展示。
二郎在旁边热情推荐,他似个不情不愿的人形架子,但胜在肩宽窄腰长腿,一身新做的涧蓝色夏衫,在一众伙计里十分扎眼,即便板着脸不说话,也足够赏心悦目。
林笙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因为这群妇人和姑娘们不乏有人的兄弟、父长在排队等着贴药,所以她们便在店里随便逛逛,看到那边有挺拔的俊俏郎君,渐渐的都羞羞涩涩地围过去。
没一会,他手上两把团扇就被姑娘们买了去。
二郎似乎也发觉孟寒舟的好用,不断地往他身上挂手帕、挂坠和扇子香囊,加上二郎话密,平平无奇的东西都能被他夸出花儿来,逗得妇人们芳心大开,一时间那边泛起莺声燕语,热闹非凡。
孟寒舟不喜被这群莺莺燕燕们包围,正要不耐烦,回头瞥见林笙也望着这边垂眸笑了,他犹疑了片刻,还是接过了二郎递过来的花簪插在了头上。
忙活了大半日,中午众人只轮流吃了几块馅饼填肚子,就又继续忙碌起来。
林笙又去看了一眼罗修,这会儿他已经用过一次药,罗垚现去买了身新里衣给他换上了。罗修病中出汗多,没个把时辰就会湿透衣衫。
此时罗修正斜靠在床上,腰上盖着条薄毯子,昏昏欲睡地听罗垚念一本医书打发时间。
“怎么样了,还烧吗?”林笙说着试了试罗修的体温。
罗垚便有些担心:“好一些了,但温度并没有完全降下来。”
林笙隔着毯子按了按他的腹部,比刚昏倒时柔-软了一点,但不碰还能忍受,一碰还是疼得罗修直冷汗:“再加一次汤药吧,这几日不要吃东西,食物残渣会加重炎症。如果饿了就喝点糖盐水,或者熬点米浆滤出清汤来喝。等温度降下来一些再回去。”
说起这个,罗垚有个不情之请:“林郎中,能不能多在你这叨扰几天?”
罗修身上的痕迹每个三两天肯定消不了,他病成这个样子,肯定是瞒不过师父的,要是师父问起,见他身上的痕迹再追究起来……他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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