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笙说道:“按照话本里的时间,孟槐是在那年快要入秋的时节,在各种事态推动下来到京城,结识了曲成侯,发现了自己身上有身世之谜,继而千方百计找到了证人,后因此揭开了真假世子案。”
“但孟槐是在外地诗宴上先认识了出京公办的曲成侯,还与他相谈甚欢。”孟寒舟蹙眉道,“而且他早春就进京了,并不是入秋。”
事情足足提前了半年有余,这才是林笙想要提醒他的关键。孟寒舟恍然道:“所以你要说的是,孟槐是主动接近的曲成侯,入京揭案之事也是他自己亲手促成。”
林笙颔首:“我当时就没想明白。但我还以为,是因为我错入这个世界,扰乱了故事线,才令事情发生了变化。但现在想来,我那时所做的事,根本不会干扰主角,怎么会改变整个故事呢?”
“你做了什么?”孟寒舟刚问完,便马上自己知晓了答案,“你救了我。”
不管是新婚之夜,还是真假案发,他当时都命悬一线——是林笙日以继夜地伴在床边,帮他退烧、喂他吃药、调整他的药方,照顾他几乎失控的情绪,几度将他从黄泉水畔拉回来。
林笙默了默,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。
孟寒舟却懂了:“所以我原本应该死在曲成侯府。”
林笙有些不忍心说,所以没有出声应承。
但孟寒舟其实也没有多少意外,他并不在乎自己命运如何,如果不是遇到林笙,即便没有孟槐出现,他也早晚会因为受不住沉疴而病去。
所以自己怎么死的,并不重要,他更关心的是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林笙一愣。
孟寒舟点点头:“如果我死了,你会怎么样?”
林笙没说话,原本的“林笙”过于愚蠢,落得那般下场很难说不是他咎由自取。但如今林笙来了,自然不会走上那样的道路。
孟寒舟想了想:“如果是你的话,一定会想办法在我死后离开侯府,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行医济世,好好的生活一辈子吧。”
他倒是说对了,林笙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打算的,但如今两人关系不同,这样的话再说出来,难免会伤人心。
但孟寒舟却低声笑了:“那很好,这才是我的林大夫。不管是过去还是以后,哪怕我不在了,你也一定要活下去,过个自由、快乐、漫长的一生。”
林笙瞪他:“说什么晦气话。有我在,你不会死。”
“好。”孟寒舟弯了弯唇,听话地不说了,而是回到正事,“那照你说的这个情况,孟槐似乎知道的太多了,好像也是从世界外来的人。可你又说,他与你不一样。”
林笙便将药方之疑与他说了,孟槐不仅知道故事线,他知道的甚至比林笙这个局外看客还要详细,作者都没写的东西,看客又怎么会知晓呢?
若非是亲身经历过一遍,有些事情绝不可能知道如此内情。
所以即便这件事情很不可置信,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、为什么发生,但林笙还是不得不揣测:“这个孟槐,也许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孟槐,他有可能是重生回来的孟槐。”
毕竟林笙都能穿到这个世界来,那孟槐重生一次也不无可能。
“重生……”这个词对孟寒舟来说很陌生,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意思,不禁自嘲道,“不愧是主角。已经得到权倾天下的一生了,竟然还能再来一次。”
但如果真是如此,事情就变得更加棘手了。
孟寒舟已经选择了贺祎,天然就与孟槐和三皇子不同阵营,若将来真要针锋相对,对方有了已经重生一次的孟槐助力,孟寒舟只怕会如履薄冰。
“我当是什么让你今日心不在焉。”孟寒舟哼笑,“我以前便不信命,以后也不会信。就看今日他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,也不像个聪明人。未必多有心计和能力,不过是运气好。再说了,贺煊有孟槐,我们不也有你吗。”
“……你倒是乐观。”林笙道,“不过现在也只是这么猜测,真相如何,或许还要再试一试孟槐。”
孟寒舟问:“怎么试?什么时候试?明天?”
“我怎么觉得你倒是迫不及待要和他对着干。”
事情说开了,全都坦白了,孟寒舟比他想象中接受得更快,林笙惊讶之余,也不知道该说他心大好,还是自信好。
不过悬在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,林笙还是松懈了几分,他站起身,走了两步消化消化,“明天不行,明天中午我要去趟街上。”
孟寒舟自然而然道:“买什么?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笙眼神闪烁一瞬,“就买点日用物件。让江雀跟着就行,他今天心情不好,正好带他出去散散心,买完就回来。”
孟寒舟也没强求:“我不去也行,那也要再带两个能打的,万一遇事还能护上一二。”
林笙虽然不喜欢带着一堆尾巴出门,但不想与孟寒舟争辩这个,便只好同意了。
他绕着桌子转了两圈,见孟寒舟靠在茶榻上看他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忍不住问道: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?你说吧。”
孟寒舟拨了拨手边的茶盏,:“那个,故事里的我,和那个林笙……我也和他成亲……那我们……我们俩……”
林笙困惑地看着他,听他语无伦次地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孟寒舟喉结凝了凝,牙一咬,恨恨地问道:“我碰他了吗?”
林笙:“……”
听得这句,林笙好险没被脸前的桌子腿绊了脚。
他盯着孟寒舟看了半天,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要之事,没想到他憋了这么老一会儿,就是为了问这个。林笙一默:“没有。你病的起都起不来,他讨厌你这个病秧子,又害怕被戳穿身份,手都不敢让你碰,你最后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。”
孟寒舟一听,大大松了一口气:“太好了。我还是干净的。”
“…………不是。”林笙无语,三两步急回到他跟前,“我说了这么多匪夷所思、事关身家性命、党派争斗的事,你最后就给我感悟出这个?”
孟寒舟半仰着视线,凝视着面前的人:“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?那可是我的清白,我只能给你,不能给别人。”
在这为他守什么赛博贞洁。
林笙静了静,千言万语,汇成一句气笑:“好,好,好。那我还得奖励你,为我守身如玉。”
他无语的转身要走,袖口就被孟寒舟给擒住了。
簌簌一声,将他拖拽回了怀中,林笙失去重心,跌坐在他膝头:“你放开我,我要去睡觉了。”
“我不要松开。”孟寒舟将自己靠在他肩头,幽幽地叹了口气,“我是书中人,你是世外仙。我若松手,你飞出书外去怎么办。”
林笙愣了愣,笑出声说:“我又没长翅膀,怎么飞?”
孟寒舟贪婪地吸纳着他身上的温度:“身体没有翅膀,魂魄却可以飞走。我要是哪天惹你不高兴了,你会不会丢下这具空壳,另觅他处?”
“你不能走,我需要你,你必须在我身边,不然我会疯的。”他嗓音微干,“不会耽误你很久的,陪到我死就行——”
林笙低头含住了他说胡话的嘴,一番咬弄,他退出唇缝道:“别魔怔,魂魄又不是风筝,哪能这么容易说飞就飞。”
孟槐的事孟寒舟并不惧怕,可他只是一想到林笙来自书外,林笙看他,就像他看话本上潦潦草草的几行墨点,便心中不宁。
“我难道会喜欢一个墨水小人吗?”林笙调笑道,见孟寒舟眉头依旧皱着,他轻哂,“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释怀,相信我就在你面前,我的魂魄哪里都不会去呢?”
孟寒舟也不知道,他像失了安全感。
林笙感觉箍在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,好似一条锁链。他不无无奈地想,如果有一天孟寒舟真的发疯,许是会毫不客气地用真的锁链将他束缚在身边,寸步不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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