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过两次,脸色很快又虚白了一层,再次蔫了。
同心一会给他喂水,一会哄他说话,担心得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。
趴在床上恍惚了不知道多久,方瑕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擦汗,他以为是同心,颤颤地睁开眼,却一愣,竟然是林笙。
“同心去给你温粥了。”林笙折了折巾帕,声音变得轻柔温和,“待会起来喝一点粥水。”
方瑕缩成一团,眼睫湿润:“好难受,我不想喝,我不要治了……”
没多会,同心端着粥跑回来了,方瑕一看到吃食就神色苦闷,别说是粥,就是喝点水他都想吐。他脾气拗,要把脸转过去抗拒,但是看到林笙从食盘上接过了碗,又默默忍住了。
林笙好像是要亲手喂自己。
“别说胡话。这药是有些毒副作用,胃里越空,就越难受,再坚持坚持。”林笙搅了搅粥水,水米交融煮得柔滑无比,他吹一吹,“来,喝一点,几口也行。”
方瑕捂着胃,张开了紧闭的嘴巴。
林笙顺着他意喂了他两口,之后稍微松手,方瑕糊里糊涂就自然接过了碗,自己坚持把小小一碗粥给喝光了。
然后也顾不上心上人了,兀自抱着被子难受伤怀。
反胃呕吐、再补充粥米,反反复复了几次,终于捱到了天黑时,方瑕又垂头丧气的被逼着起来吃点东西。不过同心才帮他布好碗碟,他就忽然感到下腹一阵绞拧,忙叫道:“同心,我肚子也痛……”
林笙上前查看了一下:“当是药效终于起来了,扶他去如厕试试。”
同心忙搀扶着他去更衣。
便后,同心按照林笙吩咐的,让人用浓盐水倒进便桶中,寻找有没有可疑的漂浮上来的东西。
先后拉了两次,倒把方瑕给拉惨了,回来的时候腿都是打颤的。躺回床上,不仅下面沉坠胀痛,上面还依旧绞痛想吐,上下一块折磨之下,方瑕一个没忍住,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。
大概是方小少爷此前养得太精细,过于娇弱了,所以身体对药物毒性的反应格外大。
林笙见他这样,就知道今晚怕是走不了了,得留在这里随时观察,以防出什么意外。
“天啊——林郎中,少爷!真的夹出一个虫子!”
半个时辰后,同心惊叫着跑回来了,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密封的盒子,唯恐里面的东西跑掉。
林笙打开看了一下,洗得还挺干净,确是虫,半弧形,食指长,已在方瑕腹中大快朵颐吸饱了鲜血,把自己撑成了半透明的淡红色。这小细虫被浓盐水杀过,不太活泛了,但并不会彻底死去,还会微微蠕动。
“看来没有下错药。”林笙阖上盒子,“烧了吧。千万不要再让他排泄的任何东西直接倒到地里掩埋,或者卖给净夫。让人往便桶里也撒上石灰,过会也要烧了。”
城里有专门收粪的挑粪工,叫做净夫,这还是一桩很赚钱的买卖,所以每天清晨天蒙蒙亮,就会有净夫推车挑担进城,吆喝着收粪。高门大户里人口多,净夫们尤其爱来。
这虫是从南方来的,原是因为方小少爷挑食的缘故,所以整个上岚县目前还只有方瑕一例。如果不消杀处理,任由粪便流通出去,进入当地的田地菜园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等会,同心,让我也看看……”
如果再有一次机会,方瑕绝不会好奇,非要叫住同心,闹着去看自己拉出来的东西。
他探看了一眼,瞧见那细细一只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虫,还会动。
方瑕哪里见过这种场面,当即被吓得眼前一黑。
在听到林笙说,这只是开始,依他失血的程度,肚子里至少还会有十几到几十条虫,而且比这还大还粗,一只只此时都正钻在他的肠肉和胃肉里饱餐的时候,他两眼一翻,直接昏过去。
林笙摸了摸方瑕的额头,有些低烧,又吩咐同心去准备些热水过来。
方瑕昏睡了一会,梦里身体不痛了,但是心里痛。
因他噩梦连篇,先是梦到自己约了几个公子哥儿在山珍楼里吃席,据说是新上了很多菜色,结果一盘盘的菜一端上来,保温的瓷盖子一打开,里面赫然密密麻麻一堆虫在蛄蛹,还有几只会飞,冲到他脸上来。
“啊——”吓得他脑子一空白,尖叫着醒了过来。
一只手拿着布,盖在他脸上擦来擦去。
方瑕连番受惊,就算林笙粗鲁地给他擦脸,他也觉得亲切又怀念,总比大虫子袭脸要强吧!
他凄怜地握住林笙的手:“笙哥哥,还是你对我好……但是,或许也许可以轻一点。”
擦脸的手虽然停了下来,却没有躲开。方瑕心里一喜,捏着他的掌心、指头摸了摸,有点纳闷:“笙哥哥,为什么你的手变得这么大,这么硬,还有茧子?”
他把脸上的布揭了下来,甜蜜蜜地抬眼一看。
孟寒舟铁着张要杀人的脸,朝他冷声一笑:“手不大不硬,怎么掐断你的脖子?”
作者有话说:
舟子:没想到吧.JP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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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英年早婚
昨日这两人没有打上照面, 所以方瑕并不认识孟寒舟。
屋里也没有同心的身影,他以为是家里进了歹徒,张嘴就要叫, 被孟寒舟一巴掌给捂住了, 狠狠道:“林笙在暖阁睡着了, 你要是再叫, 吵醒了他, 我就真的把你掐死。”
“……”方瑕慌忙眨眨眼睛表示听懂了, 孟寒舟这才松开了手。
他小声问:“你和笙哥哥认识?你们是什么关系?”
孟寒舟嫌弃地擦了擦手心:“成过亲的关系。”
“不可能!”方瑕听这一急,立即从床上弹起来, 然而血流猛地往虚弱的天灵盖一灌,他气短发昏, 又晕晕乎乎地倒了回去, 但嘴巴还是不服,“笙哥哥那么好看,又温柔又贤惠!你这么丑,他怎么会和你成亲!”
“哼。你敢说我丑?!”孟寒舟眯起眼睛, 挑了挑眉梢,“不然他和谁成亲, 你吗?”
方瑕耳根一红:“要是笙哥哥愿意的话……”
“做梦吧你!”孟寒舟把抹布摔在方瑕脸上, 他目光落在这纨绔水灵灵的看起来就很会哭的眼睛上, 蓦然笑了一声,“你如果不信的话,改日可以到——我和林笙——的家来,我给你看看——我和林笙——的婚服。”
他重重地咬字在“我和林笙”几个字上, 还强调了好几遍:“我和林笙睡在一张床上,他每晚都会给我按摩。还会给我做驱虫的药包。”
孟寒舟拎起挂在腰间的驱蚊香囊, 在他眼前晃了一圈。
方瑕伸手去抓,没有抓住,眼看着香囊被孟寒舟远远拿走挂回身上,不禁面露焦色,叫道:“我不信!你骗我,不可能!”
孟寒舟把玩着香囊,饶有趣味地道:“不信明天你问他。”
方瑕眼睛睁得圆圆的,他盯着孟寒舟瞧了一会,见他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,好像一点也不怕与林笙对峙。心里顿时难受极了,呜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不许哭!”孟寒舟又冷脸,“林笙照顾你半宿,他很累,才睡下,再哭就拔了你舌头。”
方瑕听到前半夜都是林笙照顾的,心里旋即开心起来,他不想吵醒林笙睡觉,于是慢慢闭上了嘴。可是一想到林笙和面前这人成过亲,又越发难过,拿起手里的抹布贴在眼睛上吸水。
“你这么凶,就算成过亲又怎么样,肯定是你逼迫笙哥哥,他不会喜欢你的!”
孟寒舟被他无意间戳中痛点,眉心一竖,抬手就要打他,方瑕吓得立刻躲进了被子里。
要不是林笙要睡觉,孟寒舟才不会在这里照顾他!
今儿傍晚,孟寒舟照旧去书局还书,恰巧遇上了出来采买的魏璟。魏璟就顺嘴跟他提起了方小公子的病情,言语间颇为仰慕林笙胆大心细,医术高超,敢给病人开从没见过的猛药。
但孟寒舟只听到,林笙有可能今晚要留在周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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