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瑾靠在枕上,马上闭上了眼睛。
过了会,安瑾又偷偷睁开眼睛,看看闭目养神的贺祎,怯怯问:“殿下,你的幕篱……”
贺祎抬手触了下脸颊,情急纵马时,那幕篱被夜风掀飞,当时顾不上,这会儿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:“不必了,已经都见过了。”
安瑾自愧道:“奴再给您做一顶?奴以前在尚衣监……”
“你殿下很丑?”贺祎问,“丑得你睡不着?”
安瑾吓道: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不许说话了。”贺祎命令他,“闭眼,睡觉。”
安瑾一抖,赶忙抿住嘴巴,阖住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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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早。
林笙难得睡了个舒服的觉,虽也早起了但却觉得神清气爽。他待会还要赶着去看看城里百姓的情况,所以先到客房这边瞧瞧安瑾。
他去的时候,安瑾才喝完第三回药,脸上青白之色缓褪了很多,正在伙计的搀扶下试着下地走动。
“不要这么着急,把身体补回来再活动也不迟。”林笙放下药箱,让安瑾伸手来把脉,“早上可解了手了?”
“嗯。”安瑾怕被旁人听见,声音极小,“但是……有点痛……”
林笙应声解释:“里面的砂石还没有排出来,卡在管道里,肯定是不舒服的。能顺利排出就很好了,若是解不出来才麻烦。继续喝药吧,切记不可再憋尿了。”
安瑾羞耻地点点头。
他掏出针包,准备行一次针再走,准备时从窗口看到贺祎与孟寒舟,远远地避着人在院中树下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那边,孟寒舟一眼不错地盯着林笙,有些不高兴贺祎把他拉得这么远。
“什么话快说,我家林大夫看我呢,肯定是想我了。”
“……”贺祎不由深吸一口气,止住想丢他出门的念头,肃声道,“你昨日提的事,我仔细一想,你说的没错,我确实需要钱。”
孟寒舟收回目光,落在他身上。
“但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孟寒舟挑挑眉,示意他说。
贺祎道:“将来如果有什么意外,无论何时何地我向你托付时,你们务必把安瑾接走,替我照顾好,或者给他一笔钱,让他远走高飞。”
孟寒舟有些意外,继而生出几分意味深长,他瞄了眼窗内,勾唇道:“若真有那么一天,只要你有本事把他弄出来,我就有本事让他立刻销声匿迹,天皇老子也找不着。”
贺祎盯着他看了一会,从衣内取出一封密书:“这是我在宫外的几处私产,算不上多,但都比较隐蔽不会引人耳目,卖了它们足够你目前所需。”
孟寒舟伸手去拿,贺祎往后一收:“孟寒舟,这赌局只有一次机会,我输不起。”
“巧了。”孟寒舟将密书往怀里一揣,“我也输不起。”
两人说完话,林笙已经收了针包,站在门口。
孟寒舟嘴角飞扬地朝他走去,接过药箱:“吃了朝饭再出门吧,我陪你一起。”
林笙看这家伙一副奸计得逞的笑脸,实在是有些过分的堂而皇之了,他转头看看身后被讹得一分不剩的贺祎,脚步停下来:“殿下,今日晨光好,你需要我也帮你看看病吗?”
作者有话说:
第132章 地契文书
第一顿正正经经的朝饭, 是桃娘下厨做的,软糯可口的米粥,宣宣软软的小包子、飘着蛋花的馄饨汤, 还有现炸出锅的枣泥黄金饼, 和用现成蔬菜调制的一盆凉拌菜。
桃娘的厨艺果然很棒。
众伙计们闻着味儿哇哇称赞, 还没端出厨房, 就被一群馋鬼抢走了大半。
安瑾那边适宜吃些软烂好消化的食物, 便只送了碗小馄饨过去。余下的摆在前厅, 大家坐在一块分享。
贺祎被请了两回,不好意思拒绝, 只好也跟着上了桌。
不过林笙没有仔细告诉他们贺祎的身份,二郎他们只以为这人是哪家的公子, 所以恭敬有一些, 但并不很惧怕,一直热热闹闹地劝他多吃点,把碟子盘子往他这边推。
他虽然面部有损,但这些伙计们跟着林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 来来往往见到的都是各色病患,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。
“公子你吃, 吃这个, 这个好吃!”
但贺祎本人却有些局促, 他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合聚围餐、不分彼此的场面,他父皇连宫宴都几乎不允他出席,一个人待久了,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。
林笙看他们过于吵闹, 惹得太子殿下十分拘谨,于是清咳一声。
“啊, 都吃完了吗,吃完别偷懒了,去晒药材的晒药材,该晒被子的晒被子!”二郎机灵,看出他们是要单独说话,赶紧招呼上其他人去干活了。
小厅内只留下他们几个,贺祎才微不可及地舒了口气。
林笙笑了下:“我这里很闹腾吧。他们就是嘴碎,但是没什么恶意,只是见你不动筷子,怕你吃不饱。”
贺祎道:“无妨,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他浅浅尝了一口小包子,馅料虽只是普通的肉菜,不及宫中食材丰美,却味道意外的很不错。
林笙小口喝着孟寒舟盛来的馄饨汤,一边观察他,看他脸上自两侧颧骨自面中鼻梁遍布红斑,左侧严重些,已经漫到眉梢。露出来的手背尚且未见到异常,也不知道其他部位怎么样,他问:“殿下,能否看看你的身体?”
“咳——”孟寒舟呛了一声。
林笙转头瞥了一眼,也意识到自己说法不太恰当:“我是说,你身体其他部位还有没有类似的红斑?可还有什么别的不适?”
“这里还有一些。”
贺祎微松开领口,露出胸膛上的一片肌肤,林笙看到锁骨靠下的周围也生了红斑,但不如面部的严重。
“常觉得身痛疲乏,有时会感到心悸胸闷。”贺祎觉得这红斑有碍观瞻,待林笙看过一眼后就草草掩住。
林笙看他在意这个,也没有强求多看,问道:“这病发了多久了?其他大夫怎么说?”
贺祎神色有些黯然:“很早就有了,只是当时偶发偶止,斑并不明显,一直当做少年人常犯的面癣吃着药。后来我母后病逝后,它突然严重起来,连烧了好几天,人险些昏迷,斑也浮现出来……”
这红斑严重时,如虎噬狼咬的一般,时痛时痒,若是不慎挠破就会鲜血淋漓,甚是骇人。太医用了些药,也只是勉强退了热,清了神志,对这病根也没什么办法,只讳莫如深地说“好生将养”一类的糊涂话。
大抵认为是治不好,所以找些借口罢了。
皇家重视姿仪面容,选朝官都要挑好看的入仕,更不提一国储君。
天子本就不喜他这个儿子,贺祎面容受损、病体难愈,天子心中芥蒂更深。后来废黜太子诏书的八条罪状里,便有“病诡疾深”一条。
而所谓“病诡”,乃是长春子之言。
当时太医看不出所以然,天子便召了长春子入宫诊治。
“长春子看过后说,”贺祎眼底露出几分冷意,“这病乃是阴毒所致,不祥。为生者父母阴阳不协,母疾怨深,化而为阴毒,自孕时便入了胎血。又说,幼时尚可换血疗毒,如今已这般年岁,毒血入骨,恐难再愈云云。”
贺祎是很亲近皇后的,皇后嫁入宫中虽没得什么-宠-爱,但也从未说过皇帝半句不好的话,更没有当着贺祎的面怨恨过谁,她性情温和,连对下人都不忍责罚,似一盆孤芳自赏的花,在宫墙内默默开放又凋敝。
母后那般好的人,长春子还如此编说,将病由随便推脱到一个已逝之人的头上,贺祎自然不悦。如今说起这个,心中仍然不减愤慨。
孟寒舟早知道贺祎生病的事,却不知背后还有这些说法,今天是第一回听细致,都忍不住道:“长春狗道说的话,能信几个字?他这一通屁话,半点有用的都没有。还换血,让我逮着机会,我把他脑袋拔了,给他也换换狗血,看他会不会狗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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