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我还小一岁,还学会教育人了。”林笙去拿了一条泡了热水的帕子过来,叠成长条形,“还是先看看你自己被掏空的黑眼圈吧!你也太能气了吧,为了这点事跟鼓了肚皮的青蛙似的。”
“谁像青蛙了……”
孟寒舟一动,被林笙用手心盖在了眼睛上,把他脑袋按了回去:“不许动。我好容易才拿名贵药汤养出来的一点好看血色,让你一晚上给熬回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孟寒舟在他手心里扇了两下眼睫,老实地躺回去了,但还是不忘多心,“你不能去那些地方!”
林笙把热帕子贴在他眼睛上,敷了片刻,再用拇指隔着帕子,用力揉了揉他眼周的穴位,把他捏得不敢动弹解了气,语气才松软下来:“知道了……放心吧,我对那些事情也不感兴趣。即便以后有闲了有钱了,我也不去那种地方。”
大梁遍地都是各种画楼歌坊、赌场红馆,鲜少有人能经受得住诱-惑。
单是孟寒舟知晓的许多表面恩爱的夫妇,外面传得多好听,私底下一打听,都爱出入这种地方与人应酬。
孟寒舟被他托着脸颊揉来搓去,觉得他这算是向自己誓言,应该有所回应,脸色逐渐地泛红了:“……那我也不会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笙将他眼下的淤青揉开,“补会觉吧,这娃娃不要再绣了。”
孟寒舟被他抚平了炸毛,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,手里攥着的大头娃娃也被林笙悄悄地收走了。
林笙握着凤霞小人摆弄了一会,越想越无奈好笑。
又觉得缝都缝了一半,扔了怪可惜的,孟寒舟这针线活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。于是找根绳子在脑袋上穿了一圈,挂在了窗外旁边,做扫晴娘。
挂完娃娃,他去瞧了一眼隔壁偏房里的郝二郎。
见两人不知道偷偷说着什么好玩的事情,卢钰弯着眉梢一直在笑,也很和谐。
本来还想凑机会给卢钰再扎一次针,看他俩玩得正开心,便没有进去打扰,转而到院子里整理整理药材,又抱着笔墨跑到院中树下,找了个太阳晒不着的阴凉处,写了一会针灸体悟。
毕竟马上到了该去做正经医侍的日子,答应了崔郎中的事情,也不能够食言。
接下来几日倒是安详了许多,林笙每天抽空去看一下齐风的情况,他高烧了两天,硬是灌了几副浓药之后,渐渐有所好转,只是脸上伤口化过脓,愈合比正常的慢了很多,需要勤换着药。
中间齐风偶能苏醒一时半会儿,也不是特别清醒,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太好,一直反复念叨着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齐娘子,以免她担心影响胎儿。
齐娘子夫君一向听大舅哥的话,只好继续留住在客栈里,白天回家照料齐娘子,晚上再跑来看顾齐风。
林笙去了客栈几回,都没有再碰见那个方小公子,加上到了去给崔郎中做医侍的日子,他便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,把齐风托付给魏璟。虽然魏璟诊病差,但换药之类外伤的事情,他有家学渊源,还是能做的很好。
做医侍的头几天,崔郎中收到了林笙熬了好几夜写出来的第一部分小册子,看得津津有味,并没有外出诊病,林笙也只是在医馆里面帮忙碾碾药,记录记录药方,都是些简单的头疼脑热的小病患。
但经手的杂事多了,心思也就顾不到其他的事了,很快就把方瑕那段离谱的小插曲给忘得差不多。
直到一个天色灰沉的天气,似要落雨,空气里潮乎乎的。
那个娃娃脸的小厮突然找来了华寿堂,顾不上药僮们的阻拦闯了进来,见到屋内的林笙,二话不说扑通往地上一跪,哭道:“林医郎……你看看我家可怜的少爷吧,他都要死了……”
作者有话说:
第56章 方瑕又死了(捉虫)
林笙这天好容易闲下来, 正琢磨一个避虫止痒的小药方——
上岚县靠山,蚊虫本来就多,最近天气一热, 到了晚上一点上灯烛, 小蚊子嗡嗡地直绕着光亮飞, 没多会就能咬人好几个包。孟寒舟矜贵, 咬出的包要很久都不会消散。
他就想着做些随身携带的药包出来, 防防蚊虫, 这才有了一点头绪,就被这顿哭声给打断了。
林笙拧眉, 仔细看了来人好几眼,才终于认出他是方瑕的贴身小厮。
瞧着, 好像不如上次见的时候脸蛋圆润了, 神情中也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疲累。
“小的同心,是方瑕方公子身边伺候的。”小厮忙介绍自己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林笙纳闷。
那方小公子虽然思路清奇,还喜欢自说自话,但除了言语无状之外, 实际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。林笙着实没把他放在心上,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突然直接找上这里来。
同心跪在地上不起来, 只好答道:“华寿堂崔郎中新招了一个帮忙的医侍, 姓林, 这件事情只要派人稍微一打听,就能知道。”
周家在上岚县根须深厚,查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崔郎中招医侍这件事在华寿堂里是走过明面的,而周家人又是华寿堂的老主顾了, 林笙都没有刻意隐藏过行踪,找到他并不费功夫。
同心左右看了看, 趁其他人没注意,偷偷往林笙袖子里塞了块银锭子:“只要林医郎肯上门医治我家少爷,诊金好说。”
林笙不为所动,也没接下钱财:“既然是病了,华寿堂多的是名医大家,不管是大小方脉还是外科疮疡,都很拿手,你随便找一个就是了。我只是个还没有在官署登记造册的普通医侍,出诊不合规矩。”
“这,我家不看重这些,只希望少爷能好起来。”同心忙说。
林笙看他哭了这通,脸上实则也没几滴泪,更觉得其中蹊跷,于是顾自抱起一罐捣好的药材绕过他,婉言推辞:“方小公子金尊玉体,我水平实在有限……要不还是把你家主子抬过来,让各位名家一起看看吧。”
同心一听就急了,见林笙要走,赶紧爬起来跟上,支支吾吾了一会,见他无论如何都不松口,只好硬着头皮道:“林医郎,实不相瞒,少爷他被禁足了。他太可怜了,出门会被老太爷打死的。我是趁护卫们不注意,偷偷跑出来的……”
说完,他就开始嘤嘤哭泣。
林笙纳罕道:“他被禁足出不来,一出门就会被打,难道我进去就不会被打了?”
“……”同心没想到这茬,一时之间嘴皮子绊住了,飞快思索了一会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哭再说,“我家少爷的病,只有您能治!没有您,他怕是活不过这个月底了呜呜呜……”
同心哭着跟他下了楼,一拐弯,嘭一声,一头撞在个硬邦邦的椅子背上,鼻子瞬间撞出了血。
他捂着脸,手指缝很快被奔涌出的鼻血沾湿,疼得头晕眼花:“谁把椅子堵在楼梯口?”
林笙都替他觉得疼,仔细一看,这位堵楼梯的不是别人,正是自家的孟大少爷。
“孟寒舟,”他讶了一声,“你怎么来了?”
继而看到被孟寒舟抱在怀里的油伞,便明白过来:“来给我送伞的?谢谢你,我正愁待会飘起雨来怎么回去呢。”
孟寒舟斜瞥了同心一眼,才转头把伞交给林笙,还多带了一件可以披的薄衫:“我去给书局送书,顺路带来的……这是谁?”
林笙低声附耳说:“之前跟你说过的,方瑕,的贴身小厮。”
孟寒舟闻言就沉下脸来,千万分警惕地盯着同心看。
其实他一点也不顺路。
只是送完书回去的路上,不知怎的眼皮一直跳,进了院门,跳得更厉害了。孟寒舟见头顶乌云密布,转念就抄起了伞出来了。
怪不得眼皮一直跳,这一进来,就听见什么“没你就活不到月底”……
明明已经入夏,孟寒舟的手指却有点凉,林笙接伞的时候摸了一下,不禁皱皱眉,难道是湿气太大的缘故?
“既然来了,就等会我吧,过会一起回去。”林笙折身去给孟寒舟倒一杯温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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