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念什么咒?”
孟寒舟霍然回神,看到林笙已经清点完药材库存回来了,正站在距他两步远的位置,谨慎地保持着距离,唇都抿得有些红了,似乎是怕他又袭上去似的。
现在是该硬,还是该软呢。
孟寒舟沉思了好一会,说实在的,刚才做得好不代表接下来还能做得好,他从来没想过,为了能抱上新婚妻子,竟然还需要用上兵法。早知道如此,当初在太学就应该多听几节武谋课,而不是去练什么字。
“嘶……”孟寒舟一拧眉,“头疼。”
这回是真的有点疼了,虽说那点酒不至于醉人,但是一口气喝了太多,这破身体还是有些不大舒服,好像脑袋里突突地跳。
林笙眼神微闪,思考他说的是真是假。
踌躇了一会,还是走上前去,将孟寒舟拢在身前,手指穿进他发中,摸索找到风池和风府穴位,轻和地揉了几下,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可奈何:“下次不要再喝这么多的酒了。”
“嗯。”孟寒舟心中一动,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机顷刻就散了。
有时候什么都不做,也很好。
两人离开六疾馆后便回了家,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今天的事。
因为接触了诸多病人,不干不净的怕沾回来什么病菌,林笙一回去就烧水准备沐浴,还挑了一些清凉解暑防止痱子的药草,摘洗干净,先行泡在一旁。
因为他们两个都是一天没有回来,锅里也没提前预留什么吃食。
林笙烧了水,想想,简单洗一下也不费什么时间,等洗干净了再找东西吃吧。
将热水倒满浴桶,林笙伸手试了试觉得刚好,然后起身解衣服,等外衫已解了一半时,孟寒舟端着一个小盆子唤道:“林笙,你泡好的药草忘了……”
林笙似乎才想起什么来,目光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进来的孟寒舟,他趿着来不及穿稳当的鞋,快步过去,药草也不要了,哗啦一声,将门口的竹帘子放了下来。
竹帘子打在孟寒舟头上,又弹跳着晃了两下,才落下。
孟寒舟:……
这屋子小,窗也不大,浴桶的热气一蒸,整个房间会变得特别闷。所以林笙泡澡都不怎么爱放帘子,反正这院子里都是一帮男子,没有外人,他也不怕被人瞧见个一星半点的。
而且有时候林笙会使唤人,丝毫不顾及孟寒舟的心事,叫孟寒舟给他送个巾子、递个皂珠。
所以猝不及防被竹帘子打了脸时,孟寒舟还恍惚地怔了一下,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之前总是孟寒舟望着朦朦胧胧、若隐若现的雾气而浮想联翩,兀自苦恼,恨林笙是个木头。
如今苦恼的人竟成了林笙。
虽然被竹帘隔了起来,往日白皙柔腻的美貌“春景”是一点也看不见了,但孟寒舟心情却变得不错。林笙懂得避嫌了,这说明,今日一番破釜沉舟奏了效,在林笙眼里,自己应当已经不再是年少无知的小弟弟了。
至少已经是洗澡不能随便乱看的关系了。
孟寒舟敲敲怀里的木盆,道:“那药草我放在门口,你伸手来拿。”
片刻,林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。
又过了好一会,林笙听着他轮椅的木轮声响过,当是走开了,才披着薄衫到门口,果然看到盆子摆在那里。他将竹帘从底下卷起来一点点,伸手去够。
不过这盆放得有点远,他伸长了胳膊才摸到盆边,孟寒舟突然从旁边探出来,林笙猝不及防与他相撞,又惊又慌的吓了一跳,身上半披的衣裳也掉在了地上:“……”
孟寒舟忙顺着他的手稳住骨碌作响的盆子,视线不由瞥见他细腻起伏、未着一物的胸口。
再往下,是纤细的今日才亲手搂过的腰身,被松松垮垮解了一半的裤腰遮掩着。
他不敢细看,匆匆往上,定在一双薄唇旁,将盆推了过来,解释道:“里面有药汁,我只是怕你弄翻了。不是在旁边刻意要吓你。”
“不要了,你自己用吧!”林笙认准他是故意的,恼羞成怒地捡起地上的衣服,缩回去了,把竹帘死死地放到最末。
“……不是,真不是故意的。”孟寒舟隔着竹帘小声嘀咕了一声。
林笙不吭声了。
孟寒舟探头探脑地从竹片缝隙瞄了两眼,但到底还是没敢再冒头进去惹他生气。
浴桶里。
林笙听到他的轮椅声是真的远了,才松懈下肩膀,长长地吐了口气,将脑袋向后靠在了桶壁上,抬头望着头顶的房梁。
可越是试图不去想,孟寒舟近在咫尺的锋利眉眼就越是浮现在眼前。
林笙抬手摸了下嘴角,哪里曾被孟寒舟匆促地掠过。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,太短暂了,发生在一瞬间,记不很清,好像……凉凉的,有些软。
他心里太乱了,乱到完全不愿整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林笙浑身疲惫,坐了一整天,身体像灌了铅一样,还被孟寒舟这般轻薄,但他现在不想纠-缠理论这件事,也暂时不想出去面对孟寒舟,索性闭上眼睛,放空自己。
先泡舒服了再说。
竹帘外,孟寒舟将被林笙“抛弃”的一小盆草药水端回了桌上,百无聊赖地掬着里面的水,跟着林笙过了这么久日子,一些常见的基础的草药他其实也认得一些了,他挑出几支林笙最常摆弄的根茎和药叶,放在脸前闻了闻。
都很熟悉,但都不是林笙身上的那种味道。
孟寒舟回味着六疾馆的药香,手虽泡在清暑的药汤里,不知怎么心腹却越泡越燥热。
虽然今日抱到了,但还是有点不知足,人果然是贪婪的,得到过银子,就想继续拥有金子,他想沾上更多的、更浓的林笙的味道……
孟寒舟把每一株药草都把-玩、揉搓得快要烂了,不知道过了多久,恍尔才冒出一点疑虑,林笙进去多久了,今天是不是泡澡泡得太长时间了?
即便是盛夏,待了这么久,浴桶里的水都该凉了吧?
孟寒舟在竹帘门外徘徊了一会,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进去看看。
方才回来的时候,林笙脸色是有些不正常的红,他觉得那可能是晒伤的,又或者是被自己气出来的红。
“林笙?”孟寒舟试着挑起竹帘一点缝隙,因为怕林笙又生气,才瞥见一握肩头,便能赶紧闭上眼睛,道,“林笙,你泡的太久了……”
良久,里面的人也没有回应。
孟寒舟狐疑地睁开眼,刻意弄出了不小的响声,轱辘辘地往里面进,偷偷瞥了一眼:“林笙,我进来了,你的水是不是已经凉了?”
“林笙,”他伸手摸了一下林笙搭在桶沿的小臂,走近一看,突然脸色一变,“林笙!”
……
林笙睡了很沉、很黑的一觉。
中间半醒了一回,但眼皮还很沉重,眨了几下后,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,便又安心而昏沉地睡了过去。
直到一个回笼觉也结束了,他才解了乏,缓缓地睁开眼睛。
林笙揉了揉眼,翻身坐起来,发现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,自己竟然睡在里侧,可他丝毫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里面,难道是睡着了滚过来的?他甚至有些记不清楚睡着之前的事了。
不对,睡着之前他在泡澡。
泡着泡着,因为暑气太盛,又腹中空空,便觉得头很沉很沉,意识也渐渐地往下坠去……没怎么费功夫,林笙很容易便得出了,自己大概是泡澡泡晕过去了的丢人结论。
那自己后来又是如何上-床来的呢?
好像隐隐约约的,有一点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,似乎是有一双手惊慌失措地将他抱出了浴桶……但只是短短一两瞬的记忆,那时他实在是太难受了,看到的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。
林笙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,正在瞎琢磨,郝二郎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:“大舟,火够了够了,快抽出来点,再烧下去锅就干了!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?!”
啊对,林笙拍了下手,瞬间释怀,一定是二郎帮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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