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万清最厌恶这种逾闲荡检之事,罗垚是罗家人,又是罗万清的亲侄孙子,还好说。罗修本就是族中认来的义子,到时候说不定一气之下会把修哥赶出师门。
“你不是在六疾馆诊病吗?回头师父那边,就说我们也去六疾馆帮忙了,行不行?”罗垚露出可怜的表情,“当然了,等修哥好一点,我肯定真的去六疾馆义诊!”
林笙斟酌了一下,他俩虽有私情,却也不是伤天害理,更没有损人利己,但六疾馆是真的需要多几个义诊的大夫,想了想,便点头应承下来:“不过,上次我与罗老先生不欢而散,只怕他并不信我的。”
罗垚道:“我听下人说了,师父上次对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。不过他还是很赞赏你的医术的。只是他老人家就是有点顽固,喜欢小辈们顺着他来,你拂了他的面子,他下不来台。你就是太实诚了,若是按我说的糊弄糊弄他,说不定那事儿就过去了。”
林笙无言笑了笑:“糊弄他容易,只是……”
只是糊弄自己难。
只是不愿不负责任说出去的话,将来变成刺穿自己的刀子。
罗垚拧着眉,看他欲言又止。
“没事,好好休息吧。”林笙拧了条湿帕子,让罗垚给罗修擦擦身上降温,“今天夜里会是比较危险的时段,你多盯一盯,屋里常备着热水和污桶,若是能吐能泻,是好事。”
两人正说着,忽然从楼梯上蹬蹬蹬跑上来个小仆,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,也顾不上屋里有没有人,推开门就喊:“少爷少爷!不好了不好了!糟糕了糟糕了!”
孟寒舟在门口把着,没拦住,叫他直接闯了进来。
“阿园?”罗垚见是自家房里的伺候小仆,“不是让你偷偷回家拿几身修哥的衣裳吗,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,衣裳呢?”
“还管什么衣裳不衣裳!”小仆赶紧把房门关上,急吼吼地说,“老太爷朝这来了!我刚拐出这条街,就看到老太爷带着俩人急匆匆的……”
“啊?!”罗垚一听马上就慌了,“怎么回事,不是让你小心点吗,怎么被师父知道了?”
小仆哎呀一声:“那早上修少爷当街晕倒,那么多人看见了,那能瞒得住嘛?这会儿才传到老太爷耳朵里,都已经算是晚的了!转眼老太爷就到了,您还是想想怎么说吧。”
罗垚平日挺机灵,这会儿许是关心则乱,一时半会都没有想出什么辙来。
“没事阿垚。”罗修虚弱地握了握他的手,“要是师父发现,怪罪下来,都怪我就行。我年长,早些年又在外面学了些不好的,教坏你……咳咳。”他疼得咳嗽两声,“我还病着,师父便是要罚,也不会忍心现在就罚的。”
“别说这种话了。”林笙劝他俩不要自乱阵脚。
罗氏兄弟虽性格不同,但都被教得有礼有节,衣饰穿戴都是如出一辙的精致华贵,可见做师父的是真心疼爱这两个徒弟。想必这么着急来,是听说徒弟急病,放心不下而已。
才说着,房门外孟寒舟突然冷冰冰道:“你谁?”
罗垚咯噔一下,林笙拉开门,见果然是走的微微喘促的罗万清,便唤了一声:“寒舟。不要无礼,这是罗老先生。”
孟寒舟拦在门口,更加没好脾气了:“就是那个让你难受了好几天的罗万清。”
他没有刻意放低声音,是故罗万清自然也听见了,脸上也冒出了几分尬色,但想到两个徒儿都在这里,只好平心静气没有同这后辈计较,只朝林笙道:“林郎中,我听说我徒儿病了,在你这里修养。”
林笙拍了两下挡在面前的胳膊,孟寒舟这才哼了一声向侧后退开。
“不错,罗修他突发脾心痛,昏倒在寒舟的铺子门口。我恰好在这里做三伏贴,见他病急,便将他抬进来紧急处理了一下。”林笙侧身让罗万清进来。
他连唤了两遍,罗万清才终于记起他口中的这个“寒舟”,正是那日林笙在府上提到的孟寒舟。
不由侧目朝孟寒舟多看了两眼。
进到屋内,一向活泼好动的罗垚正垂着脑袋在床前,蔫蔫地叫了声“师父”。
“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!”罗万清从孟寒舟身上收回视线,先看了一眼床上奄奄的大徒弟,见罗修气色虽差,但神态还算好,这才作势训斥了罗垚两句,“你师兄突病,怎么不回家报信?还要旁人看热闹的提了一嘴,我才知道!”
罗垚提心吊胆地看着他坐到床边,给罗修把脉,生怕他再往上掀一几寸,就会看到罗修身上的痕迹,嘴里咕哝说:“这不是病得急嘛,还没来得及跟您老人家说……”
罗万清没有注意到罗垚的反常,捋着胡须沉目切了会脉象,又看到旁边床头小柜上放着个半开的针包,他又惊又诧地问:“罗垚!你还擅自给你师兄用针了?”
罗垚忙摆手:“这不是我……”
“是我给罗修用的针,是为了急行止痛。”林笙道,并将自己针刺了哪些穴位,之后用服用了什么汤药,并施用了大承气汤做灌肠方也一一告知。
“灌肠方?”罗万清疑问。
“嗯。”林笙答道,“脾心痛有恶心呕吐的症状,消炎去肿的药多苦,苦药刺激,而煎汤灌肠从谷-道入,便不刺激胃脘,而且作用迅速,更加灵活,清热解毒之效更强……算是我师门技法吧。”
“这针方也是你师门技法?”
林笙也只好点头。
罗万清没想到林笙竟然还会针术,这事儿老崔可没有跟他提过,而且罗修病情如此紧急,这针方竟还能做到这般简洁老道,后续的处理也快准、果断,这林笙的功力可见一斑,绝不是池中小鲤。
之前但是听老崔嘴上夸赞,只觉得是可造之材,此时亲眼见着了,才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林笙的本事。罗万清虽脸上没表现,但着实是被林笙这一套治法给惊-艳到了。
脾心痛不是个小毛病,不少脾心痛发作急的,有时候都等不到汤药煎好,人就没了。
林笙竟然不慌不乱,条理分明地做完这一套,还游刃有余,果真不可小觑。
罗垚偷偷地将罗修的衣袖往下捋了捋:“是啊是啊,林郎中已经都施治过了,治的特别好!您年纪大了,腿脚不好,还是早些回吧,等师兄好转一些了,我再带师兄回家……”
罗万清光想着林笙的事了,也没在意罗垚神色中的不自然,不过下一刻,他便让罗垚大惊失色起来。
只见他仍不放心,伸手去揭罗修的衣襟:“为师要查查腹心。”
“师父!”罗垚没来及护住,罗修躺着松快,衣带也没系得太紧,就叫罗万清直接掀开了,“……”
罗修胸口上的斑驳草莓印径直暴露在面前。
床边一片沉默。
罗垚腿一软,差点就要跪在地上了,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,情急之下,目光只好投到了林笙身上。
“……”林笙被罗垚哀求的眼神看得不安,觉得他也怪可怜的,沉默了一会,在罗修忍不住想要张口“认罪”的时候,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“这是……是我揪的,呃,揪法主要起到一个,一个……”
罗万清看向他,罗垚亦满怀骐骥地看向他。
林笙只好闭着眼胡说道:“起到一个驱邪解热的作用……也、也是我师门技法。”
作者有话说:
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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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家不幸把腰扭了,剧痛动不了,去扎了针灸今天才好一点,能起来码字了
明天还有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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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冲销送好礼
说完屋中更加沉默了。
这确实有点扯。
罗修脸色涨红, 罗垚眼观鼻鼻观心。
林笙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,但既然已经编出来了,只能把孟寒舟拽过来, 在他脖子上以揪痧的手法当场揪了个极为相似的红痕出来, 继续瞎吹了一通此法奥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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