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一点一点跟蜻蜓点水似的,不仅起不到涂药的效果,还很痒。
痒得林笙都有点不自在了。
林笙嘀咕着抱怨:“你是在涂药,还是在我身上弹琴?不要乱摸别的地方。”
孟寒舟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:“我没……”
他并没有要刻意摸什么,可是不好解释,会显得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“用手掌,不要用指尖。”林笙偏过脸来,伸手拿过药膏,又拽来他的手,倒了很多药在他手心,教他道,“把药多倒点在手里,整个贴上去揉,从中心开始揉,一圈都要涂到。”
药膏一点点在掌心融化,直到快顺着指缝流下来,孟寒舟回过神来,短短屏息了一下,才收回那些神游的思绪,将整个手掌都覆在了林笙的腰上。
从后腰,一直揉到了肩胛。
“既然你也有了轮椅代步,也就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了。”林笙的声音从枕头间响起来,“你适应一下怎么灵活用它,以后只要不是太崎岖颠簸的地方,你都可以去了。”
解决了孟寒舟这个大问题,林笙的时间和行动也可以自由一些。
林笙说:“这段时间,我又存了不少药草,也做了一些便宜好用的基础药膏药油之类的,这几天再做些方便携带的药粉。我打算,以后单数日子上山采药、制药,双数日子就出去问诊。”
“问诊?”孟寒舟疑惑。
林笙点头:“在家等着别人来买药,总归是太被动了。酒香也怕巷子深呢。”上次托医馆魏老板卖的药,也一直没有消息,“先从附近村子里开始看起吧,总有人需要看病的。”
孟寒舟一边继续揉着,忽然道:“我也要去。”
林笙抬眼看他:“你去干什么?”
孟寒舟拍拍轮椅:“这个很结实,扶手上搭一块木板就可以配药、写字,后面的把手上还能挂很多东西。走累了还可以靠一靠。你的腰看起来淤青很重,恐怕不能背着竹篓走很远吧?”
好像有些道理。
但是并不充分,林笙只是暂时腰伤了,又不是永远好不了。
林笙沉思中,孟寒舟放下药瓶,补充说:“而且我不会做饭。”
“?”林笙疑惑,不会做饭这和不带他一同出门又有什么关系?
“如果你走很远,三天两日回不来的话,”孟寒舟幽幽道,“我会饿死。”
林笙:……
他找的理由越发的荒唐了。
就这么想去吗?
“去可以。”林笙只好当他孤独太久了,终于有了“腿”能出门撒欢,还在兴头上,等他跟几天发现诊病这件事是如何的枯燥无味,自然就会放弃,“你要收敛脾气,听我的话才行。”
孟寒舟眼底一亮,立刻应允:“好。”
-
林笙养腰的几日,李灵月那边也逐渐休整过来了。
即便再厌恶宝财,她也还是要把下葬的事给操办了。
越是想之后与包家撇的一干二净,此时还是要忍一时,免得在村民口中落下什么话柄,影响李灵月立户的事。
包家旧屋全塌了,所有家什都被砸被淋,毁得一干二净,村里人可怜李灵月娘俩,每家三钱五钱的,勉强给办了一副极其普通的棺材,在废墟旁边的空地上扯了个布棚子暂做灵堂。
只是吊唁者稀少,来的也多是来安慰李灵月的。
包财的后事办的很潦草,至少在文花乡村民的眼中是这样。
大梁人因信奉神的缘故,流行厚葬,认为丧事办的越是风光,越是敬重祖先神灵,要是办得差了还会被人看不起。
以前上岚县就曾有个县令,爱民如子,还曾得过万民伞,但他倡行节俭,母亲去世后带头选择薄葬。此事不知怎么被人参到京中,被考功司知晓,这名县令最终在升迁考绩中只得了个“枉着人子,大不孝”的骂名,仕途最终止步于此。
有此前车之鉴,官员们就更加不敢葬得薄了,唯恐落下不好的名声。
民间也厚葬成风,哪怕穷得吃不上饭,也要大办,使得卖身葬父葬母的比比皆是。
不仅流行厚葬,还流行迟葬,大梁人相信人去世后魂魄不会即刻离去,而是仍然陪伴在生人身边,只是活人看不见而已,所以往往停灵很久才入土为安。
一般人家至少停七天,越是阔绰的人家,停得越久,以彰显依依不舍之心。先皇龙驭宾天之时,当时的太子,即是如今的天子,更是专门命人建了一间冰室,停灵了足足三年,才将大行皇帝迎入皇陵。
只是眼下天气渐热,包财的身子当时就被房梁砸得不像样了,还没停够日子,就渐渐有了难闻的味道。
而且包家停棺的地方又是整个文花乡的风口,尸体周围没有冰,也没有用盐,山坳里风一吹过,裹着臭味直往村子里飘。
反正尸体臭成什么样子,李灵月都无所谓。最后村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,还是村长出面,一番好言婉劝,李灵月做足了“悲痛”的样子,才勉为其难同意提前下葬。
出殡那天,明日当空,是个绝佳的好天气。
李灵月在包家祖坟的山上,匆匆给找了个地方把宝财的棺材给埋了。坟头前插了个木板,就算作碑,也没有未亡人的刻字。
她不想再与包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,哪怕是在墓碑上刻自己的名字。
-
下了山,她远远看见已经基本痊愈的银子正骑在一头黑色毛驴的背上,咯咯笑着。
牵驴的是那日曾帮她出头的隔壁村的小木匠,正一手护着银子别掉下来,一边和坐在轮椅上的小孟公子斗嘴打闹。
而林医郎靠在驴车旁,正满脸无奈地制止着两个少年郎。
孙兰则捧着一碗糯米水,匆匆地迎上来,用柳枝沾着糯米水往她身上洒:“快去去晦气,去去晦气!”
看见她下山来了,林笙也小心跳下车来,朝她招呼了下:“走吧,进城去!”
“嗯!”李灵月笑了起来。
今天是大家约好一起去县城的日子——卖药的卖药,扯布的扯布,还有家里要办喜事了所以要进城去割猪肉羊肉的。
而李灵月则要去立户。
一切都过去了。
一切又都刚开始。
作者有话说:
第32章 长生仙草
出村的时候, 阳光正是明媚灿烂。
远上翠微,田里青苗。
田埂边不知是什么的树上也开出了一簇簇的花儿,远远的像是一团暗香浮动的云, 相映出一片世外桃源般的安详清静, 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。
驴车晃悠悠地载着众人穿梭在林道上。
孙兰与李灵月坐在前边, 小声地说着柴米油盐的琐事。银子身体已大概痊愈, 只剩一些痂还没有脱, 小孩子似乎是最容易忘却苦痛的, 如今又是蹦蹦跶跶的活泼小女娘了。
郝二郎抱着她,看她满把抓着, 吃几颗从林道边摘来的小果子。
小果子长在林下,一大捧有黄有橙, 圆圆的像小珠子那么大, 摘下来后是一捧一捧的,像花束一样。村民们都叫它珍珠草,没有毒,有时候农妇们还会挖一捧回家去装点窗台, 如果养得好,可以保持几个月不败。
只是这小果子没熟之前是酸涩, 唯有成熟时的那几天才会有些甜滋味儿, 熟过之后颜色虽依然红红橙橙, 但实际上会变得酸苦。不好吃,所以除了贪玩的小孩子,还有路过的牛牛羊羊小鸡小狗,没有人会吃它。
银子不懂, 只觉得它长得好看,就非要尝一尝。二郎拗不过她, 才只好下车去摘回了一大捧,理所当然的,小丫头放到嘴里一咬开,酸得立刻眉毛眼睛都皱起来,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因为车上还载了许多药筐和竹篓,还有郝家要拿到城里去卖的精致小货,卖了换成钱,好给郝大郎过几天办喜事时买糖茶肉骨……对了,还有轮椅。
孟寒舟在吃了这段时日的药后,精神明显好了很多,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恹恹地睡不醒,还都有精力跟郝二郎打闹了。尤其是有了轮椅以后,更是越发嚣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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