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把出个所以然,孟寒舟突然凑近过来,林笙没能辨出对方的脉象,倒是自己的脉搏先急促地蹦了起来。
孟寒舟在极近处逗留了一会,看林笙下意识闭上了眼睛。
许久,林笙茫然地睁开眼,见他竟然退开了。
孟寒舟挠了挠他的掌心:“你不喜欢酒味,下次吧。”
林笙怔了一会,才反应过来这个“酒味”和“下次”的含义:“……”
孟寒舟鼻息间泛出一声笑意。
那头,安瑾回到半山小楼上,轻轻推门进去。
贺祎在看书出神,并没有戴篱帽。
见他回来,目光很快就扫到他腰际多出的一只香囊上。那香囊布料朴素,花色淡雅,不是内侍所派发之物,而且香囊中不是香味,而是药味。
想必是从那林郎中处得来的。
他疏于观察,竟不知安瑾何时生了病。
“嗯。”贺祎神色靡淡,也没问安瑾去了哪里、说了什么,只随手翻了一页书,片刻后道,“今日不用伺候,你退下吧。”
安瑾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,有些不知所措。
贺祎感受到他那道惶恐的视线,放下书道:“看我干什么,我很丑?”
“殿下风采俊朗。”安瑾扫过他布满红斑的脸,立刻低下头,“奴、奴退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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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阿远他们帮忙套了车,把马儿喂得精神抖擞,才牵来还给孟寒舟。
林笙也修整好了,一行人与营中结了酒钱,还得了一大笔意外的诊金。走时贺祎没有露面,倒是安瑾奉命来送了一送,奉上了一枚权当送别礼物的卵玉髓。
林笙觉得它漂亮,阳光下泛着水润光泽,一丝杂质也无。
可漂亮的玉往往意味着价值不菲,他不敢贸然接下。
孟寒舟拎起玉髓看了看,色透清美,是块上好的冰魄玉种。
这玉产自极北的雪山深处,据说玉脉很长,真要挖能挖出不少。只是这玉质软易碎,容易磕碰,远不如别的好玉耐得起精美雕琢,所以迟迟无人愿意长途跋涉去开采。
这玉胜在物如其名,许是吸收了雪月精华,如冰如魄,通体生凉。
贺家富有天下,自然看不上小小一脉冰玉,皇族也没当个好东西,多用来佩戴消暑。
孟寒舟把玉随手往林笙手里一塞:“不值钱,不过既然他给了,拿着玩吧。”
安瑾:……
这可是北族贡来的冰魄玉!就算皇子之间,也没有几块。孟郎君不珍重也就罢了,竟然如此轻飘飘的。该不知,是说孟郎君见多识广好,还是在孟寒舟心里,林郎中比这冰玉还要更珍重一筹。
安瑾羡慕地看着他。
林笙不认识玉,懵懵懂懂握在手里赏玩。
他也没有过问那个戴篱帽的故人是谁,如果孟寒舟想说,他自然会听。既然孟寒舟没打算提起,他也不会追着问。
不知这玉石是怎么形成的,当真想捧了一块冰,拿在手上竟冒着丝丝寒意,一下子就将燥热驱散,分外凉爽。带一枚在身上,仿佛能抵过炎炎酷暑,让人心旷神怡。
马车行在路上。
孟寒舟看他捧着那玉爱不释手,翻来覆去地看,连自己唤他名字都没有听见,一时又有些懊悔。
他伸手将玉卵拿回来,抛玩了两下,林笙立刻心疼道:“小心点。”
孟寒舟舌根更紧了,哼了一声:“见都没见过,就把他送的东西当个宝。早知道就不要这东西,让他给我换成钱。”
至少林笙爱钱,爱的是天下所有的钱,不会独独中意特殊的某一枚。
林笙盯着他看了一会,突然答非所问地说:“咦,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?”
孟寒舟下意识吸了吸鼻子:“什么?”
林笙:“酸味,八百里开外都能闻见了吧。”
孟寒舟看了看他轮廓精致的侧脸,疏忽反扑上去啄在他唇侧,猝不及防的偷袭一下子让林笙住了嘴,他得意地问:“现在是什么味道?”
林笙视线落在他灼灼明亮的双眸,这张脸越发桀骜俊俏了。
气氛正好,适宜亲密。
“幼稚的味道。”他却抬手,邦邦敲了孟寒舟脑袋两下,“只会这一招。”
孟寒舟捂住脑门,哀怨地看着林笙,心想,这人怎么有时好逗,有时一点也不好逗。明明昨日被一群士兵起哄时,还会脸红,现在再怎么偷亲,他都面不改色了。
而且什么叫“就会这一招”?
林笙目光在孟寒舟眉眼停了一瞬,便顺着一路游走向下,经过鼻峰、唇畔,扫过鼓动的喉结、隐露一线的胸口,最后落在他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上。
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虽然林笙什么也没说,可孟寒舟莫名其妙有一种被看扁了的感觉,哼,改日他就去方瑕那里偷几册话本,看看别人都用什么招!
这时,车外传出几声拉长的哈欠。
林笙不与他扯皮了,转头掀起车帘:“秋良,是不是没睡好?要不你进来,让他来赶车。我看他精力十足,赶上三天三夜也不会累。”
这个他,自然是指孟寒舟。
秋良立马坐直了。
昨日他被那群兵汉子灌了不少酒,确实脑子还有点懵懵的,但他哪敢进去啊!
以前秋良只以为他们俩不是亲兄弟、胜似亲兄弟,所以同吃同住关系好,这一趟才恍然大悟,原来孟郎君与林医郎是那、那种关系!
三个人的马车,不管和谁坐在里面,他都是最多余的那个。
秋良精神抖擞地道:“不、不用了,吹吹风精神好!你们继续!”
林笙:……
不过话音才落,突然前方闪过一道黑影,秋良瞪大了双眼,两手猛地攥紧了缰绳。马匹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勒得高高扬起前蹄,爆发出一阵嘶鸣。
沉重的车身在惯性下骤然剧烈摇晃起来,轮轴掀起漫天尘土。
林笙正探头在车门处,毫无防备,险些被甩飞出去。
“林笙!”还是孟寒舟眼疾手快,立刻双臂一伸,环抱住林笙,把人死死地箍在怀里,一手护住林笙的后脑。
不过如此一来,他便没了抓手,在跌宕冲击之下,后背直挺挺地撞上车壁,嘭的一声,撞得他眼前一黑。
情况紧急,外边驾车的秋良能稳住车身不失控,已是了不起,根本顾不上车里的人。
刹得太急太快,缰绳在马身上都勒出一道血痕。
回过神来,秋良的双手也火辣辣地疼着,还好当初选了一套结实的好车,不然这会儿早翻了。
饶是他素来脾气好,这会儿也有点气急败坏。
秋良望向前边,叉着腰斥道:“什么人,不要命了?直挺挺的往我们车前冲?!”
那人背着个包袱,似乎也在惊吓中摔了一跤,包袱里的衣物散了满地,遮住了他大半身躯,此时,那身影正躺在地上微微抽搐。
秋良顿时又害怕起来,怕自己把人撞死,赶紧甩了甩剧痛的手掌,跳下车到前面去查看。
他小心翼翼地揭开衣物一看,吓得连退好几步:“什么怪东西!”
冷静了片刻,秋良再定睛一看。
不是人!
竟是一只足有一人长的、穿着衣服的,大黑狗。
作者有话说:
第106章 人傻钱多
因为有孟寒舟护着, 林笙毫发无伤,只是被颠得恍惚了一会。
他从孟寒舟怀里出来,一手撩开对方后脑的发丝, 看了眼, 还好没有撞出血包。他放心下来, 才回头看向秋良, 见他呆愣着半天没动, 扬声问:“秋良, 人怎么样?”
秋良长这么大,就没见过这么大的狗, 那狗一动弹,他就吓得一个激灵, 哆哆嗦嗦地喊:“不不不是人……是狗!好大的狗!”
“狗?”林笙皱眉从车上下来, 过去查看,“官道上哪来的狗?”
孟寒舟被撞得骨头都要散了,头还有些晕,但见林笙下去了, 他也只好扶着阵痛的脑袋跟了下去。
秋良躲到两人身后,扒着林笙的胳膊, 不让他凑得太近, 小声地说:“这狗还穿着衣服, 不会是成精了吧?它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咬我们?林医郎,你还是别靠得太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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