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寒舟匕首一近,他崩溃叫道:“没了没了,真没了!你们要是不信,估计这两日恩人的仆人就该来送东西了,你们直接捉他就是了!”
桑田汉实在招不出其他了,孟寒舟这才撤开匕首:“回去了管好自己的嘴,好好招待你那位远道而来的恩人使者,要是让我知道你给人通风报信,下一个躺在乱葬岗的就是你们父子两个。”
“是,是是是……”桑田汉连声应诺。
孟寒舟厉声:“滚!”
桑田汉连滚带爬地从牢门里滚了出去,头也不敢回,手脚并用地踉跄着往外跑。
林笙正按压穴位帮桑子羊理气,孟寒舟转了转匕首,收回鞘中,走过去也看了看面色发白的桑子羊,担心道:“还没醒?他不会有事吧?”
“来得急,忘了带针了。只能凑合一治。性命无碍,但还是得灌点药才行。”林笙解开桑子羊的领口,顺着任脉理经脉调气血,“难得,你还会担心起人了。”
孟寒舟阴阳怪气地道:“我才找着的好棋子,要是自己把自己气死了,我这半天嘴皮子不是白搭了吗。”
林笙瞥了他一眼,见他贱兮兮的弯着眉眼,便知他又是在开玩笑了。
孟寒舟捏捏他发红的手掌,关切道:“刚才打人,手疼不疼,我给你揉揉?下次这种粗活,我来就行,还把自己给打疼了,怪不值当的。”
“咳咳。”背后响起一串清咳。
林笙一回头,见是林纾站在牢门外,他赶忙抽回自己的手,藏在袖子里。
孟寒舟习惯了他审度的目光,从容地转过身道:“林县丞,方才桑家的话,你应当也听见了。这桩命案,表面是桑家父女不和,实则却与西北局势息息相关。有人从中利用,不可轻易决判。”
林纾表情也有几分凝重,没想到这桑子羊是女子,更没想到桑家人胆大包天,竟然想偷梁换柱、冒名领功,他道:“桑家我会派人盯着。但桑子羊……仍是凶犯,未判之前,不能离开。”
林笙问:“那我让人送点药来可以吧?她状态不好,身上还有暗疾旧伤,不好好吃药调理的话,就算这一关过了,以后也会落下病根。”
林纾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
那就是偷偷来送就行的意思了。
林笙松口气之下,习惯性地握住孟寒舟的手腕往外走,想着回去调药方。经过时,林纾叫住他道:“小笙。现在绥县乃至整个洢州,局势都越来越复杂了。你……”他一皱眉,“你们,小心一点。”
孟寒舟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大哥。我会保护好小笙的。”
林笙:“……”
还有顺杆爬的。
“你——”林纾语气沉了下来,早知道就不该给他好脸色,“滚。”
孟寒舟殷殷地牵着心爱的小笙一块“滚”了。
作者有话说:
第177章 洢州仓
两人刚从县衙大牢里出来, 经过官署门前时,一个老吏抱着堆纸卷,闷着头走出来。他不知是眼神不好, 还是走了神, 直勾勾差点与他俩撞上。
还好林笙反应快让了半步, 不过对方手中的纸卷却洒落了一地。
这近了, 老吏瞧见是林笙, 这几日大家伙儿都知道林县丞的弟弟来了, 忙朝他行了个礼:“哎哟,是小公子, 我这走神了,没瞧见。没撞着您吧?”
林笙摇摇头, 也弯腰帮他捡东西, 便发现这些纸上都写了字,像是官署里的东西。
见他狐疑,老吏怕他以为自己是偷东西的,忙解释道:“小公子别误会, 这些都是废纸,没有紧要的东西。是县丞允我带走的。”
“我是衙里的杂役, 我儿在城西的潜火队, 月俸都不高, 儿媳身体不好要常看病吃药。这不这几月粮价暴涨,家里钱都买药买粮了,小孙儿的笔墨钱就不够了。”老吏道,“县丞知道了这事, 就让我把这些废纸拿回去给娃娃练笔用。”
老吏并不觉得用废纸有什么丢人,还颇为高兴:“你瞧瞧, 这背面且能写好多字呢!小孩子练笔嘛,用不了多好的纸,能写就行。”
节约是好事,林笙帮着收拾了一下,看到其中几张,好奇道:“这还有佛经?”
“哦,这是林县丞的练笔,他想案子想不出的时候,就好抄点经静心。要不说县丞是考过殿试的大才子呢,他会写好几种字!我家娃娃以后要是这么有出息就好了。”
老吏探头去看,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。
孟寒舟扫了一眼,突然伸手指了其中一张:“这张送给我吧,写的真好,我想收藏一张县丞的墨宝。”
左右是一张废纸,他又是小公子的友人,老吏心想或许他是为了巴结林县丞,便也没说什么,将那张递给他,收拾了余下的纸卷回家去了。
两人回到客栈,林笙先拟了调气血的方子交给魏璟,让他去抓药。然后喝了口茶想起那张佛经的事,纳闷道:“你要这纸做什么,别说真的是为了收藏‘大舅哥’的墨宝。”
孟寒舟好整以暇地走到桌旁坐下来,道:“来看。”
林笙看他神神秘秘的,架不住好奇,便凑了过去。只见孟寒舟取出了之前神秘人夹带在太子食盒里的那张纸条,放在这张写废的佛经旁边。
看了会,孟寒舟老神在在地点头:“哦,果然如此。”
林笙盯着纸上的字看,不过他虽然跟老师练过一阵书法,但也只是学了个皮毛,仅限于中规中矩,提笔不丢人而已,更多的却也不甚深耕。
他看了半天,没看出个所以然,不知不觉间,连孟寒舟将他揽在了腿上也没在意。
“到底看出什么了?”林笙问,一偏头,就发现这厮根本没在看字,而在看自己,“……好啊,你耍我?”
“不敢。”
孟寒舟笑了下马上告饶,板正态度,将两处字并在一起,指着字头道:“你仔细看他的用笔,这弯钩的停顿和笔势,还有这里点墨提笔的回寰力道。”
林笙听着他的提示,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,终于恍然大悟:“是一样的。这一句话后面些微的留白也是一样的。”
虽然字体不同,但这些小习惯却一模一样——这是同一个人写的!
孟寒舟见他也看出来了,点点头道:“懂了吧?”
林笙心头一跳,这难道是说,那个给太子传信求助的神秘人,是林纾……
孟寒舟没直言,但看他表情,多半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这么一想也是,贺祎奉旨返京的事,一般人不可能知晓,更别提还能知道他下榻何处、何时经过。也只有官场中人才能得到消息。
但林纾已是本地县丞,而且看官署中诸吏对他尊敬奉承的态度,也不像个被架空的虚职,怎么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去找太子?即便当真有事相告,怎么不能光明正大,还要暗中夹带传信。
孟寒舟阴阳怪气地道:“看来我这位大舅哥的秘密,不比你的秘密少啊。”
林笙:……
“我哪还有什么秘密。”小心眼,还翻旧账。林笙道,“我就是张千层饼,也都让你一层一层撕开看干净了。”
“看干净了?”孟寒舟打量林笙,膝盖朝上顶了顶,“有多干净?”
林笙茫然了一会,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调-戏了,不过没等到他开口,孟寒舟俯身将他抱紧了些,埋首在他颈侧亲了亲。
不过林笙推开了这颗毛茸茸的脑袋:“别乱闹,今天去了验尸房和牢房,我要洗个澡。”
他一向讲究,孟寒舟磨蹭了一会,便主动下去为他讨要热水。
林笙眯着眼睛靠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,孟寒舟拿着一条巾子帮他擦着后背,随口道:“明日我要去趟水乐村,再见见桑家那个长工。明天说不好能不能回来,若是耽搁了,许要去个两三日。”
水乐村在绥县外,桑家暴富进城后,原本的田地也不舍得卖,就在原来的老房子上起了个小庄子,雇了麻二一家照看,继续耕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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