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蜜不甜,林笙在脆壳上又薄薄涂了一层蜂蜜水,再一次烘干。这里没有烤箱,他也不知道成不成功,只是试一试,待眼见表皮浮出了蜂蜜的焦黄-色,便伸手去拿,反被烫了一下。
但拿都拿了……
孟寒舟正忍着继续吃的念头,把剩下半串糖葫芦放在一旁,就见林笙快步走了进来,“呼呼”地吹着什么,到了床边,将手里的东西直直地往孟寒舟手里一塞。
烫得孟寒舟也一个激灵,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,先左手倒右手抛了好几遍,不禁烫出了几分咬牙切齿:“林笙!你都知道烫,你往我手里丢?”
林笙兴冲冲地看着他:“快尝尝。”
“尝?”孟寒舟定睛一看,是两块小饼,虽然奇形怪状的,但是似曾相识,“……酥叶?”
他抬头,见林笙的鼻尖上也被灶心火撩出了一点灰。
林笙道:“你们叫酥叶?我们那里就叫小饼干。”
“小……饼干?”孟寒舟看着手里已经渐渐不那么热的脆叶,是很小、勉强算是薄饼、自然也很干,不过,他不解地看着林笙,“你们那里……是你林家祖籍?林家不是津义郡的吗,可是津义郡离京城并不太远。”
“呃……嗯。”林笙又忘了自己身份,他懒得解释,抬手把一块蜂蜜脆饼塞进了孟寒舟嘴里,“快吃吧,不脆就不好吃了。不过你胃不好,要慢慢嚼碎了才能咽。”
孟寒舟被堵了嘴,不过他脑子总也不清晰,很快被糊弄过去了,捏住饼干慢慢咬着。
林笙盯着他看:“怎么样?熟没熟?”
孟寒舟细嚼慢咽着,不仅熟了,还很甜,是蜂蜜的清甜味道,渗在脆脆的面饼里面。
林笙看他估计是吃了山楂开了胃,有点饿了,没多会就把蜜脆饼吃干净,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。正要吃第二块,林笙突然从他手心里将那块拿走了。
“先吃饭,吃完饭才能吃这个,这是小点心,不能做饭吃。”
孟寒舟:“……”
两个小菜,一人一碗面片汤,就是今天的晚饭。
这顿饭孟寒舟难得多吃了一些,连汤带水吃了一整碗面。没有抱怨面汤清淡,也没有嫌弃野菜清苦。吃完饭,他老实地坐着,擦了擦嘴角,视线有一搭没一搭的,巴巴地往灶房瞟。
有香喷喷的甜味从那边飘出来。
林笙心下了然,去灶房取出一个碟子:“今天饭量很好,多奖励你几块。”
黄橙橙,焦脆脆,甜蜜蜜的一碟酥叶!
孟寒舟嘴上说着吃饱了,却还是能拿起一块,溜溜缝。
林笙看他吃的很开心,忍不住偷偷腹诽:“原来大少爷爱吃甜食啊。”
-
不过很快孟寒舟就吃不下去了。
以前在府上,还能和庶弟庶母斗智斗勇,再不济还能看看闲书……现在,屋里什么都没有,能看的唯一活物,只有林笙。
林笙在捣药。
孟寒舟抱着热乎乎的一碟蜜酥饼,似个无事闲人,又柴又废,而林笙却忙得不可开交。
“林笙。”孟寒舟喊了他一声,“这么多你一个人弄得完吗?”
这时候的药材还是一整块、或者一段一段的,还没有出现“中药饮片”的形式,这样一整段放进瓦罐里煮,药效不容易出来。药这么贵,不煮透了林笙舍不得,所以选择自己手工来处理一遍。
但是家里只有一个木臼子,切药也只能用刀,效率很低。
林笙闻声侧了侧耳朵,但太忙了没有回头:“我会尽快的,这些是你明天要换的药,一定要处理出来。你如果要睡觉嫌吵的话,我到外边去弄。”
“不是。”孟寒舟顿了顿,“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上山采药?我看捣药也挺简单的,我也想试试。”
林笙愣了一下,旋即才明白过来,他是想帮忙。
而且,原来门口他和郝二郎说的话,孟寒舟都听见了的,看来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回来。
见林笙不说话,孟寒舟低下头,摩了摩盘子边缘:“不让试就算了……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林笙嘴角不觉浮起一丝笑意,拽着那张旧木桌,三下五除二,把整张桌子给拖到了床边。木臼、木槌,推到孟寒舟脸前:“你能帮忙就太好了,这味药没什么要领,用力捣就行了,记得捣得碎一点。”
……
后院的草丛里,有啁啾虫鸣响起,一阵一阵的。
两人坐在床边,林笙先将药材切成小段,再把需要捣碎的药材交给孟寒舟,相互配合。轻巧容易些的,让孟寒舟帮忙,需要大力气用力研磨的,则是林笙自己来。
有了孟寒舟帮忙,虽说他因为生病力气差点,捣得速度慢一点,但上手挺快。不管林笙提出什么要求,只是说一遍,他就能听明白,还能按照分量挨个包起来,省了林笙很多事。
不过即便如此,等两人终于全部干完时,也已经月上中天了。
切药捣药看着没什么难度,实际还挺累人的。
今晚月光很亮,不知道月上的兔子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捣了一晚上药?
孟寒舟胡乱想着,他病虚体寒,也不免觉得有几分燥热。再转头一看林笙,脸色红扑扑的,面颊上已出了一层薄汗,在昏黄的烛光里闪着几分暖色的晶莹。
大概是鬼迷心窍了,孟寒舟攥起袖子,在那滴即将坠-落的汗珠上擦了一下。
擦完,才觉得自己此举不妥,林笙也随之偏头过来看他。孟寒舟仓惶收回手,抱着木臼空捣了几下,随口道:“我是怕你把汗滴到我要吃的药里!”
“知道了!”林笙没当回事,自己拿起布帕擦了几下,说着要起身把这些分好的药材拿去通风的地方保存。结果可能是坐了太久,又或者今天的疲累返了上来,他一抬手,酸痛得僵硬住了,“唔。”
孟寒舟:“你……受伤了?”
林笙揉了揉肩膀,深吸一口气,起身收拾干净背篓,将明日上山要用到的镰刀、喝水的竹筒、绳索都放好,靠在一边。收拾好了,精神就随之放松下来,忍不住打了个疲惫至极的哈欠:“可能背篓肩带是藤编的,有点硬……没事,过会儿用热巾子捂一捂就好了。”
孟寒舟看着他纤瘦的背影,不由拧了拧眉心。
“睡吧。”林笙不提这个,吹熄了灯火,强撑着精神打水洗漱一番,将被子给孟寒舟掖好,然后一沾到枕头,几乎顷刻间倒头就睡。根本忘了什么热巾子的事。
孟寒舟轻轻地挑开他一点衣领。
原本似奶脂般白皙无瑕的皮肤上,亘着两条又青又红的淤痕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这伤本不应该出现在林家小公子身上……林笙是为了治好自己,才这么拼命。
“不疼吗。”孟寒舟试着碰了碰,指下的皮肤本能地瑟缩一下。“到底图什么,明明把我丢在这里就好了。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办,如果自己的腿脚是好用的,或许还可以去打点热水,可……月色中,孟寒舟沉思了一会,在被子里将双手搓热了,然后覆在他勒出淤青的地方,缓缓地揉了起来。
“嗯……”林笙梦中呻-吟,肩头很快揉散出一片红云。
孟寒舟从未像此刻这样,期盼自己能立刻马上好起来。
-
翌日一早,林笙又恢复了活力。
早早起来煎了新的药,浓郁纯粹得令人怀念的药香味一飘出来,林笙心情放松下来——只要坚持下去,孟寒舟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,日子也会好起来的。
他滤出一碗药,端到房中,递给神色尚且困顿的孟寒舟:“新的药会有点苦。如果觉得太苦的话,我可以给你搅一碗蜂蜜水……”
话没说完呢,孟寒舟二话没说,接过药碗仰头喝下,干干净净一滴没剩:“还有吗?”
今天怎么这么乖,反倒是林笙有点不适应了:“没,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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