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边还放着林笙用完没来及收起的茶盏,许是多喝几杯产生了幻觉,孟寒舟竟闻着还有淡淡药箱,他一时心中冲动,也耐不住性子散味了,直接小跑回来。
这会儿终于抱住人了,此时的药香确切存在,幽幽地萦绕在发肤间。
二郎怎么什么都乱说,林笙咕哝着否认:“只是一转眼你就没影了,你出去也没留个话,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,那么乱……所以我就随便问了二郎两句而已,并没有要刻意等你。”
孟寒舟抬起头来:“担心了?”
林笙默了会没应答。
孟寒舟看看林笙的神色,又将脑袋耷在他清瘦的肩头上,怕压坏他喘不上气,折个身靠在他身边,抬手摸了摸他散下来的洗得柔顺幽香的发丝:“以后不管去哪里,都会跟你说的。”
好半天,林笙才勉为其难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就是担心我嘛。
孟寒舟又开心地把身子往他那边挤了挤,但手才揽上去,就被林笙一脚给踹了下来:“洗澡去。”
毫无防备被一脚摔坐在床下,孟寒舟都没反应过来,一脸懵地抬头看着他。
林笙只听得“咚”一声,然后好久没动静,也怕自己踢重了撞着脑袋,条件反射地也爬起来朝下看了眼。见他无事,只是摔了个屁-股蹲,才放心地躺了回去:“臭人不许碰我。”
孟寒舟揉了揉屁-股,颠颠地跑去以最快的速度洗漱了一番,就急不可耐地重新钻了回来。
但即便如此,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酒味若有若无,不过酒精发散了很多,林笙倒是闻出些熟悉的味道来:“你喝的是秋家新酿的那个芙蕖香?”
“鼻子真灵。”孟寒舟答,也没想着瞒他,“矿山那边来的采办官,买些便宜好喝的酒水回去解乏。他们营中光士兵就有数百人,还有干活的役工更是数不胜数,若是把酒水卖到那里,便是薄利,也收入可观。”
“那采办在酒楼里避雨闲逛,我和秋良就带了几坛子芙蕖香去见他,聊了聊这事。”
他虽语气自在,但林笙还是听出重点:“矿山……牢山矿?”
孟寒舟也没避讳:“嗯。跟他斗了一桌酒,把人喝趴下了,给了点好处。他已经答应了从秋家订酒。等明天天一晴,便先送两车过去。”
林笙回头,盯着他的眼睛。
孟寒舟被他直勾勾看着,多少还是有点心虚:“怎么了?”
林笙扬眸看了会孟寒舟,良久什么也没说,垂下眼睛笼紧遮盖的薄被:“没怎么,这生意也挺好。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矿山长什么样子,明日我也去。”
“……”孟寒舟一怔,没想到林笙竟然也要去,片刻才凑上去,试图打消他这个念头,“山里挖石头的地方,又脏又远,肯定到处都是虫子老鼠,还会弄脏你雪白的衣裳……而且一来一回都不知道要几天,你还是别去了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林笙闭着眼睛,随他怎么胡说。
等孟寒舟找便了理由,甚至开始胡说八道起来,说道上说不定还有劫财劫色的云云……林笙倏忽睁开眼睛,摸起枕旁的一根发带绳,把他的手腕和自己的绑在了一起,才淡淡开口:“我不去,你也别想去。”
孟寒舟哑然地看了看两人捆在一块的手。
林笙猛地一拽手腕,似怕孟寒舟半夜趁自己熟睡了跑路一般,将他胳膊夹在了肘下,这样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一定会醒来。
“现在谁再说话谁是小狗。闭嘴,我要睡觉了。”
孟寒舟:……
作者有话说:
第101章 牢山营到了
第二天也没能去成, 因为雨短暂地停了半宿后,至黎明时分下得更大了。
窗外轰隆一声雷鸣,将林笙惊醒。
他睁开眼, 看了看四周, 见孟寒舟还睡在身边, 也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, 才不由松了口气, 重新闭上眼睛放空。
不知怎么, 也许是天气太湿了,惹得床铺也潮乎乎的, 让人睡不好,林笙做了个不太好的梦——
他梦见一个破破烂烂的石头屋, 在暴雨中摇摇欲坠, 石缝里开着朵小花,孟寒舟瞧见了,说要去给他摘来。
下一秒,一声电闪雷鸣, 石屋骤然轰塌,顷刻间就将孟寒舟的身影完全吞没。
林笙呆立在原地, 看着雨水一点点变红, 冲刷出了几片残破的花瓣, 在地缝里旋旋绕绕,停在了脚边。
梦中的雷声像窗外的雷声一样真实,林笙睡得腰酸背痛,想去喝口水, 一抬手,才想起自己还与孟寒舟栓在一起。
他悄悄解开发带, 到桌边灌了几口凉白开,闭着眼缓了好一会,才勉强将噩梦残影驱逐出脑海。
孟寒舟昨天多喝了几杯,虽没至于醉,也不发酒疯,但是酒精的作用下睡得格外沉,这会儿兀自翻了个身,朝旁边摸了摸,把歪斜的枕头当做林笙给抱进了怀里。
然后依旧呼呼大睡。
但林笙却睡不着了。
这日因为暴雨的缘故,很多小贩都没能出摊,山路难行,大雨后泥泞更甚,每年都有人失足摔下山路送命的,送酒一事自然也要延后。
但林笙总是觉得不安心,便跟着孟寒舟和秋良去马行挑选拉货的马车。
秋家落寞以后,车马自然也用不起了,只能去车行租赁。
本来这单生意赚的不多,路又远,秋良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,想着挑几个差不多的就行,晃晃悠悠也能到。
但在林笙的指指点点下,愣是加钱换成了好的。
——酒坛很重,还很脆,马需要矫健有力气,车身要结实、还得能扛得住颠簸才行,车轮也要厚,能在湿泥地面刹得住,不会打滑。
最后定了几匹矮壮粗重的货马,那马瞧着肩高不算高,但养得极好,身上全是腱子肉,秋良觉得它们能一脚踢死自己。
车行老板高兴坏了,一边收钱开押条,一边吹嘘:“我这几匹,可是送过皇粮的,您几位真有眼光!”
有时候朝廷军队押运物资,中途军马病了死了,会就地征用民间好马。但用完了也不会送回来,不声不响地就成了军马,连一点银钱都不会赔偿,坑百姓没商量。
本来老板都伤心地就当这几匹好马打水漂了,没想到过后的两个多月,这几匹竟然自己跑回来了,一觉醒来,正嘚嘚地在后院啃草呢。虽然都瘦了点,还带了点小伤,但都没大毛病。
那趟压粮队走了足足两三个月,路途遥远,没人知道它们怎么跑出来的,但老板的高兴是真的。
林笙听完心想,看来这车行的老板不仅马养得好,运气也不错,征出去的马还能回来。
孟寒舟本来这趟矿山之行就醉翁之意不在酒,一听这马车这么贵,也有些肉痛。这马养的虽好,但毕竟年纪大了,这老板开的价格却依然是壮马的价格。
而且因为“运过皇粮”,身价倍增,连押金都是旁的车马的三倍。
今日来时,林笙便将二人的荷包都收走了,如今财政大权尽在他手。孟寒舟还想劝劝,就见林笙已啪一声把银钱拍在了桌上,签字画押一气呵成。
林笙从来不是任性的人,向来是选性价比最高的东西买,今天着实有些反常。
秋良捧着押条单出来的时候,看了好几眼,才咽了咽口水道:“这……要是万一中途伤了哪匹,要赔的钱比我们的酒都贵吧?”
孟寒舟转头看向林笙,也忍不住问道:“为什么非要这几匹?”
林笙神神道道地说:“它们聪明能干运气好,还知道自己回家。”
孟寒舟:……
选好了车马,林笙回到铺子,查看了下柱子的伤口情况,重新给他换了一条药线。
吃了退热排毒的药后,他烧退了好些,看到林笙一直嘀咕着又让他破费、给他添麻烦了云云。
“你好好吃药养伤,比什么都强。”林笙给他把了脉,“旋子现在帮铺子干活,也不要工钱,就管个饭就行。这么年轻力壮的劳力,干起活来一声不吭,说起来还是我们赚了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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