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笙目光落在不远处停着的不起眼马车上,心头骤然一紧,这要换陆路了。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——敢换马车,说明多半是早就离开了明州地界,此时不走,只怕之后会更难寻到机会。
趁吉英与漕船船夫交割的间隙,林笙不再犹豫,认准一个方向,撒腿便狂奔而去。
“该死!” 吉英怒骂一声,立刻跳下船紧追不舍。
林笙埋头狂奔,任他东西南北风,林笙头也不回只管往前。慌不择路间,忽然,身旁的一片灌木丛中簌簌作响,一只野兔突然蹦出,紧接着,一个孩童追着兔子跑了出来,险些与夺命狂奔的林笙撞个满怀。
孩童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野兔也受惊窜没了影,孩童瘪着嘴,小声呜咽起来。
林笙惯性之下跑出去了一段,心道声“不好”,猛地刹住脚停下来。
回头一看,果然见吉英已然追到孩童身后,一把揪住孩童的手臂,将人硬生生拎了起来。小童在他手中扑腾挣扎,如同被猎人揪住耳朵的小兔,惊恐万分。
吉英手中还握着明晃晃的刀,孟槐也掀开车帘,望了过来。林笙立刻扬声,语气急切:“孟槐!大人的事,别伤及无辜孩子!”
孟槐将他一打量,冷冷道:“那要看你听不听话。”
吉英手中刀微微一晃,孩童被拎在半空,吓得放声大哭,小脸涨得通红。林笙抿紧唇,万般不甘,却只能妥协:“行,我回去,你把孩子放下。”
吉英虽未立刻松手,却好歹将孩童双脚沾了地。
林笙缓步走回,从他手中接过孩童,只见孩子细嫩的手腕上,已然被攥出一圈红肿的印子。他仔细查看一番,沉声说:“拿我的药箱来,我给孩子处理一下,处理完,我跟你们走。”
吉英满心不耐烦,先看向孟槐。
孟槐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应允,吉英才不情不愿地将药箱放在地上。
林笙取出化瘀消肿的药膏,又打开针包,捻起银针快速刺入孩童腕间穴位止痛,轻声哄道:“不哭了,你家就在附近吧?拿着药,别一个人在外面乱跑,快回家吧……你看,施完针,是不是不痛了?”
孩童虽受了惊吓,可手腕的痛感果真消散大半,他眨巴着泛红的眼睛,紧紧攥着药瓶,一溜烟跑远了。
林笙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,起身收好针包。
吉英却突然怒火中烧,一把夺过针包,怒声质问:“你会用针止疼,为何之前不给我家公子用?!”
林笙翻了个白眼,语气满是不耐:“我不想用。”
错失了逃跑的机会,他也懒得再争执,索性转身爬上马车,缩到角落。
“你!你故意!” 吉英气得火冒三丈。
孟槐苍白着脸倚靠在车内,看着林笙气呼呼坐下,与他隔得老远。大概是体虚无力,被林笙如此愚弄而白遭了一番罪,竟并未发怒,只是嗤笑一声,淡淡吩咐:“走吧,吉英。别在此耽误。”
吉英低声咕哝了一句,终究还是跳上马车,扬鞭驱马,车轮缓缓滚动,朝着前路驶去。
路途颠簸不平,林笙靠在马车壁上,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郊野景,心底一片茫然。他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久,不知道孟寒舟如今身在何处——这么多时日不见,那小疯子必定发了疯似的四处寻他。
不知道,孟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。
孟槐闭着眼,似乎是在颠簸中睡过去了,无声无息的。
他重伤未愈,本就极易困倦,林笙的退热药里还带有助眠的药材,吉英在前方赶车,车厢内只剩两人。
林笙看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,一个骇人的念头,猝然在脑海中滋生——若是此刻动手,了结了他,是不是就能……
“你不会,是想对我动手吧?”
孟槐闭着眼,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,冷不丁吓得林笙脊背一僵,脑海中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。他未应声,孟槐却缓缓睁开眼,沉沉的目光锁住他:“你当然可以试试,只要你事后打得过吉英,跑得掉。”
林笙与他对视片刻,眼底神色几番变幻。
孟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语气竟带着几分诡异的和善,缓缓道:“等你把我杀了,吉英再把你杀了。就让人把我们的骨头切成一块一块的拌在一起,每年都给孟寒舟寄去一盒。让他这辈子,既忘不了你、也摆脱不了我。到时候,我们三个就这么缠在一起,埋在一个坟里,直到骨头烂成灰,好不好?”
林笙后背瞬间泛起一阵恶寒,孟家人,果然全是疯子!
“别说这种恶心话。”林笙倒吸一口冷气,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,“你要杀要剐,究竟想做什么,直接说行吗?”
孟槐神色沉沉,声音也愈发低哑:“我不杀你。你该活着,你应该活到最后。”
话音落,他便再次昏昏睡去,话语含糊,林笙只当他又烧得说胡话,索性闭上眼,不再理会这疯子。
马车一路疾驰,穿过一个又一个城镇,刻意避开了驿站与哨卡,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行走,不敢有半分停留。吉英每天都会按时给孟槐换药、喂药,查看他的伤势。
可孟槐伤势较重,林笙只答应救他性命,不肯再费心调养,所以虽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,却也一时半会没见有什么起色。
孟槐倒也不急,只要林笙不再试图逃跑,他便不逼迫林笙出手用药,就这么半好半坏地拖着。
除了吉英休息时,会单独将林笙捆起来防止跑路,其余时间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苛待之举。
林笙是真的看不懂,孟槐究竟想干什么。
就在林笙被迫接受了这样诡异且“平静”的挟持生活时,这日,马车行驶到一处偏僻的山林,突然长嘶一声,被吉英狠狠地拽缰绳拉停了下来。
吉英浑身一激灵,声音发紧,低声道:“公子,糟了!”
林笙被惯性撞得额头再次磕到车壁,他捂着痛处掀开马车帘,朝外望去 ——
只见数人骑马拦在前方,为首那人一身玄衣如墨,身姿高挑,一张俊俏至极的脸上,覆着滔天寒气,一团乌黑的眼里翻涌着焦灼与狠戾。
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,林笙眼前一亮,所有茫然与不安瞬间消散,欣喜脱口唤道:“孟寒舟!”
作者有话说:
第217章 紫微宫
下一刻, 吉英一把扑倒了林笙,将他双手扭在背后。
“住手。别碰他!”孟寒舟喝道。
孟寒舟一身衣袍沾满了尘土草屑,下颌也泛出了青色的胡茬, 面色憔悴, 双目布满血丝, 瞧着不知多少日没有好好合眼过。
他循着蛛丝马迹一路奔波, 此刻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, 唯有那双盯着马车的眼睛, 亮得惊人。
孟寒舟的目光在林笙身上逡巡数遍,确认他虽然被吉英制住, 但没缺胳膊少腿,完好无损, 想来是没受什么重伤, 紧绷的肩背这才稍稍松弛下来。
吉英膝盖重重压在林笙的后背上,一手握紧了手里的刀,准备随时拼死护主。
孟寒舟喉结滚动了一下,压下胸中焦急, 高声喝道:“孟槐,出来!你我的事, 不要扯不相干的人!”
车帘被缓缓掀开一角, 风卷着林间的寒气灌入车内。
孟槐支着一只断腿倚在车内, 脸色依旧惨白,神色却异常镇定,甚至带着几分揶揄,他抬眼望向车外狼狈不堪的孟寒舟, 讥讽道:“孟寒舟,你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早了些。”
上次在明州万物铺下, 是孟槐带着人气急败坏地向他索要苏巴,如今,气急败坏的人反而变成了孟寒舟。
你看,风水轮流转呢。
马匹似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剑拔弩张,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孟槐似已经料到会有这种场面,面不改色道:“不管相不相干,今日你都带不走林笙,请放我们过去吧。”
孟寒舟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,他抬手,身后随从立刻递上一把长弓,他利落拉弓搭箭,箭矢泛着冷光,稳稳瞄准马车:“孟槐,我最后说一次,放了他。”
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