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寒舟看着臂弯里的林笙,心口又热又软,把薄毯往他肩头仔细掖了掖。
原来是因为这个,才睡在马车上。
秋良手里还端着一碗粥,他轻轻地把碗放在旁边的桌上,小声念叨起来:“今天营里撤回了救援队,说底下不可能还有人活着了。林医郎的状态就不太对,我怕他出事,一直在马车外守着,瞧他睡熟了,才想着离开一会,给他热点粥备着。”
谁知道一回来,车里就没人了,吓得秋良魂飞魄散,结果四处一问,竟然有人说是孟寒舟回来了,不仅把林医郎给抱走了,两人还有搂又亲。
秋良听得一头雾水,循着士兵们七嘴八舌的说辞,才找到屋子这里。
“唉,你平安回来就好,他这两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。”秋良道。
听秋良说林笙两天没好好吃饭,孟寒舟握住林笙的手,心里又揪了一下,开口道:“知道了,他醒了我会让他吃饭的。”
过了会,孟寒舟看向秋良:“还有事?”
秋良看见了他嘴角上的小伤,又想到那群士兵的八卦,他也一肚子疑问,但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最终也什么都没说:“……没。那,你们好好休息吧。”
算了,人回来就是好的。
秋良没有多留打扰他们休息,将粥水放下,就悄悄带上门出去了。
月影朦胧,孟寒舟看着眼前的人,眸底微光闪烁,又趁他熟睡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。
山中虫鸣唧唧嗞嗞地叫唤了一-夜,这两日来孟寒舟其实也并没多好过,躺在柔-软的床上,抱着朝思暮想的人,也很快也陷入了黑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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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早,林笙从疲乏酸累的躯壳中缓缓睁开眼睛。
阳光有些刺眼,他坐起来看了看周围,有些茫然,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如何换到床上来的,又是怎么脱了外衫鞋袜,盖上毯子的?
他只隐约记得梦见了孟寒舟,记得漆黑的夜色中,唯独月光皎洁,映得那人的面色也是银白一片,那张往日里俊俏中略带嚣张的脸庞,仿佛没有了血色。
记得孟寒舟用无比熟悉的口吻唤他的名字,还抱怨自己把他咬疼了。
已经习惯了两人同眠的床榻,如今、以后,难道只剩自己一个?
那个对外人蛮横不讲理的少年郎,总是傻狗似的黏糊着自己,时不时就借各种机会亲近,经常说着没正形的话,把他当做抱枕似的圈在怀里。
林笙却总是嫌弃地将他推开。
如果能换他活着回来,让他亲近亲近又能怎么样呢……
梦中的搂抱仿佛还有余温,但现在身边只有冰凉的床榻。
真是个可恶的人,自己照顾他照顾了这么久,结果他“回来”就待了那么一小会。如果昨天他来了,那头七还会不会再来一次?
外面吵吵闹闹的,林笙只觉得脑子里纷乱无比。
他闭了闭眼,从纠缠的回忆中挣脱出来,胸口的紧闷让他喘不上气,头也有些晕,林笙把脸埋在膝盖里,疲惫地吐出几个字:“孟寒舟……”
“嗯?找我?”
话音刚落,门扉一开一阖。
一道熟悉的声音倏忽在耳边响起。
林笙倏的睁开眼睛,入目的是一方温热宽阔的胸膛,他顺着向上挪动视线,便对上了一张和梦里一模一样的,满是细小伤痕的熟悉笑脸。
门缝金光逆照,映出他一袭挺拔高挑的身姿来。
“我去热粥了。”孟寒舟裹着一身米香,因为手里占着,便用脚尖将门反勾上,“怎么这么早醒了?我让营里郎中来看过你了,他们说你是不眠不休、加上不吃不喝,所以身体受不住。”
林笙对着面前这张脸反应了很长时间,久到有些呆滞了,久到孟寒舟见他不动,忽然弯下腰来,将他圈在身前,摸了摸他的脸颊。
“睡了一觉好些了吗?”孟寒舟还美滋滋回味昨晚那个亲吻,心情不错,脸上都带着笑,他轻声问,“既然醒了,要不要先喝点粥?”
颊边柔软的一点触感,林笙有些恍惚,看着递到面前的水,恍惚着低头喝下半盏,润了喉舌。
孟寒舟放下茶盏,又端来温得正好的粥汤,喂到他嘴边,林笙也没有抵触,一口一口地乖乖地吃完了。
肚里垫了吃食,林笙的脑子才慢慢地开始转过来。
孟寒舟正收拾碗勺,突然感受到背后的掌风,他条件反射地躲闪了一下,一回头,林笙的手背刚好拍在床沿,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。
他一愣,看向林笙。
相比于心情荡漾的孟寒舟,林笙的面色很差,眸底仿佛笼着一层阴霾。
此时再看看林笙的手掌,他大概明白过来,林笙好像是想打他?
林笙眉头叠起,又霍然抬起手来。
孟寒舟不敢躲了,只好闭上眼准备挨打。
好一会,感觉林笙迟迟没有动作,他忍不住想睁开眼看看时,突然肩头掠过一股凉风。
林笙径直扯开了他的领口,将半边衣襟都拽到了腰际,拧着眉从上到下地审视他的身体——有擦伤,也有很多青淤,但并没有梦中半身染红的伤口。
他还要往下扯,孟寒舟赶忙按住了他的手,朝人来人往的窗外瞥了一记:“外面都是人。你要看什么,我偷偷给你看,不用都剥光吧……”
林笙:“……”
谁想看你了?林笙气得撇过脸,余光瞧见床边一个木盆,盆里堆着一团红得有些发黑的脏衣服,他怔怔看了一会。
孟寒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才明白过来,忙一脚把脏衣盆踢远,解释道:“那不是我的血,逃出来的时候,同行的一个老兵被砸伤了,这是背他时沾上的。”
林笙又看他眼下的一条细长伤痕。
孟寒舟嘀咕道:“这个、这是矿道里太黑,不小心被铁楔划破的,小伤,不疼。”
林笙视线往下,看他领口间露出的半截锁骨,也被砸出了一大片青紫。
“也是小石头砸了下,不妨事。”孟寒舟忙将领口折起。
小石头,能砸出黑的发紫的青瘀?
林笙看着他遮遮掩掩的动作,不由蹙起眉头,掀开毯子就下床去。然而脚才沾了地,就眼前发花,脑袋里晕晕的。
孟寒舟忙将他拽了回来:“你要什么,我去给你拿。”
“我的药箱。”良久,林笙终于开口。
孟寒舟殷勤跑去马车上,把他用来装药的箱奁给抱了过来。
看他在里面一顿翻找收拾,不禁劝道:“你别忙活了,再睡会,外边这会儿又不差你一个郎中。你还想不想吃点什么,刚才我见他们营里伙夫似乎在煮肉汤——”
话没说完,林笙眉心一皱,嫌烦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,柔-软的唇-瓣印在他的唇角:“闭嘴。”
“……饼。”
孟寒舟立即收了声,垂眸看着他,偷偷舔了下唇边。
见他老实闭上嘴了,林笙很快松开,继续从杂乱的药箱中翻找,取出了一只小瓷瓶。他再次捏过孟寒舟的脸,左右看了看,另手从药瓶里沾了满指的药膏,涂在他脸颊的伤口上。
孟寒舟身上伤口虽不深,但细密而多。
“疼不疼。”林笙面无表情问。
孟寒舟没从这语调中听出什么起伏,很难从语气中判断林笙现在在想什么,他仔细想了想,觉得说疼肯定比说不疼更招人心疼,说不定还能再得一个亲吻。
于是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。
林笙重重地把空药罐往箱子里一放:“活该。”
孟寒舟:“……”
这和想象中的结果不太一样啊。
林笙收拾了一会,把箱子阖上,他慢慢擦着手指,冷不丁地提起道:“山帮那几个人死了,昨日尸首就已经被挖上来了。”
孟寒舟惊奇一声:“死得好,大快人心。”
林笙脸色更难看了,他抬头看向孟寒舟,冷道:“你满意了?不过是几个地痞流氓,他们死活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,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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