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夫、大夫!”那人一进来,看了看堂中的三个人,一眼便认准了最像大夫的魏璟,揪起他的衣裳拉扯,“我弟弟突然吐血不止,你快给他看看!”
话音刚落,他背上的青年就呕的一声又吐出了一大口血,深红色的鲜血顺着男子的衣襟往下流淌,刹那就濡湿了他兄长的衣襟,顺着衣摆滴落到医馆的地面上来。
他忙将弟弟放在地上。
小药僮虽然天天嚷着希望来病人,但见到这样的,却吓的退避三舍,躲到了柱子后头去。
魏璟更是脸色煞白,被赶鸭子上架,握住了吐血之人的手腕,哆哆嗦嗦地把起脉,也不知摸出什么来,就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团团转:“这、这……要不送他去别的医馆……”
求诊的男子心急如焚,揪着魏璟不放,一时间语气重了点:“你家不是医馆吗?!我弟弟吐血成这个样子,哪里来得及再去找别的医馆?要是我弟弟有个三长两短——”
“我,我……”魏璟急得快哭了,“可我不会啊。”
“你开堂坐诊,岂有不会的道理!”那男子焦急万状,眼见就要将拳头挥在魏璟脸上了,吓得魏璟闭上了眼睛。
“住手。”林笙将背好的背篓重新放了下来,一把拦住了他的拳头,将他攘到一边,然后蹲下来给那吐血的青年把脉。脉滑数,已有浮大中空之象,乃是呕血过多的征兆。
“必须尽快止血……扶他侧躺,别让他呛了血。”林笙道,见青年兄长去翻动弟弟了,他又转头看向仓惶无措的魏璟,“有没有十灰散?”
魏璟一怔:“十灰散?”他听着耳熟,但惊恐之下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,人虽然在药柜前打转,却不知道手往哪里放,“十灰,十灰……”
林笙提醒道:“止血用的十灰散。柏茅茜荷,丹榈栀黄,大小蓟。”
魏璟恍惚了一下,终于回过神来,匆匆忙忙从柜台底下抽-出了一只木箱,翻出一个纸包,跑过来递给林笙的时候还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一脚:“给、十灰散。”
林笙没出息地看了他一眼,不管他了,又问看起来好歹还算镇定的药僮:“有没有好点的松烟墨,磨一碗出来。”
药僮赶紧去后边取了魏璟常用的好墨出来,加上清水哐嚓哐嚓磨了一小碗,捧到林笙面前。便看着他将那包十灰散拆开,倒进了墨汁当中,搅拌搅拌,就要给人灌下去。
那人兄长瞪大眼睛:“这什么东西就给我弟弟喂!墨汁岂能是药?”
“墨汁自然也是一味药。”林笙看了眼地上吐得面色发白,额头湿冷的青年,说道,“如果你不想他吐血而亡,就让他喝下去。不然你就带他去别的地方吧。”
对方纠结了一会,他人生地不熟,也不知道其他医馆在哪里。最终还是选择姑且相信林笙,接过药碗,掐开弟弟的下巴,将黑漆漆的一碗混着药粉的墨汁给他灌了进去。
几人战战兢兢地望着病人,林笙已走到柜台前,摸来笔墨。
十灰散只是急则治标之药,血止后,还需要治本。
便写下大黄二两,黄连、黄芩各一两,加柏叶、生地、丹皮,开作泻心汤一剂,可清邪热,除邪安正,然后交给药僮:“按这个煎药。”
药僮看了看呆站着的魏璟,再看看镇定自若的林笙。
什么叫临危不惧,这就叫临危不惧!
再看看自家少爷,只觉丢人,药僮跺了跺脚,揣上药方扭头去干活了。
林笙则坐在吐血者的旁边,随时观察。
青年先时还小口地吐了几口,约莫一刻钟过去后,吐血渐止,人也沉沉地昏睡了过去。
林笙又一次去把他的脉象,道:“血应当暂且止住了,待药煎好了,稍放凉一些,再小口慢饮地喂他。七日内不要吃硬的东西,最好先只喝些软烂的米粥面糊。”见其兄长听话地点点头,又问道,“这是血热妄行,他怎么突发的吐血?是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症状,还是近日吃了什么东西?”
其兄长回忆了一番,摇了摇头:“我们兄弟二人行商途径此地,也没有吃什么,只是好端端地服着御仙丹……是不是昨晚多饮了几杯酒的缘故?或者,回客栈的路上摔了一下?哦,一定是今早的饼子没熟,太硬了!”
“御仙丹?能给我看看吗?”林笙问。
他从随身携带的银瓶中,倒出一枚药丸,拿给林笙。
林笙置于鼻尖仔细闻了闻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,味道极冲鼻。
单是能辨认出来的,就有鹿茸、附子、硇砂,俱是大辛大热之物,还夹杂有浓重的动物肾脏的腥臊气味。若是长期服用这种药丸,再加上饮酒……何愁不热燥吐血?
又是丹药。
林笙已经懒得再追问了,只劝了两句:“以后这个药不要再吃了,好好吃饭睡觉、锻炼身体,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,自然益寿延年。”
也不知对方听进没有,但看他依然小心翼翼地将银瓶放回了衣内,便知大概是徒劳。
他宁愿相信是因为喝酒、因为摔跤,甚至是因为饼子太生,都不觉得是这个气味难闻的丹药的缘故。
这风气不止,仅止这一次血又有什么用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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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医馆侧室有暂供病人休息的简床,药僮煎上药,便将他们兄弟二人安排到侧室去休息了。回来之后,就帮着收拾地面,整理药草和柜面。
然后就看着魏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被溅了一袖子的血,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。不知道是在发呆,还是已经吓傻了。
“少爷?”药僮捏着抹布,唤了一声。
经过这一遭,药僮也有点后怕,如果不是铺子里刚好有林笙这个懂的,这个病人要是吐血死在他们医馆了,照魏璟这个表现,人家兄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,恐怕会将他抓去官府问罪。
“明路,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做大夫。”魏璟喃喃,“祖上的家业,到我这就要败光了吧……我爹要是知道我把医馆守成这个样子,怕是能被我气活过来。”
药僮也有点难过:“少爷……”
林笙隐约听明白了,这是间祖上医户传下来的医馆,而现任的掌柜医术不精,并不能单独挑起大梁,不敢医治病人,以至于铺子衰落至此,只能靠卖卖药勉强维持。
他拎起背篓,不禁多了几分感慨:“有的人想做都没有机会,既然你天生就有,还是要好好珍惜。”
“我能怎么……”魏璟红着眼眶抬起头来,仰视看到林笙从自己身边经过。
他突然想到什么,伸手一把抓住了林笙的衣角。
拽的林笙一个踉跄,差点一头抢在地上。
魏璟吓得收回手,可又怕林笙跑了,又忙不迭紧紧拽住,凄凄惨惨地望着他,道:“你看起来好厉害,吐血都能治!要不你教我吧!”
林笙刚站稳,又被惊得跌了一跌:“哈?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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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物价参考了唐宋不同时期,进行了一定杂糅,加上我自己编的,经不起一点点考据(反正是架空,我说了算,嗯)。
*三贾均市,这个来自唐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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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魏家医馆
林笙裤腿被他拽着, 总不好将他一脚踢开,表情颇有些无奈:“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魏璟一听, 这好办, 忙站了起来, 理理衣裳正经介绍自己道:“我叫魏璟, 年初刚及冠, 上岚县人。这是我家的医馆, 这是我的书童明路!”
明路凑了过来,纠正说:“现在是少爷的药僮了!”
“那, 你叫什么?”魏璟问。
林笙把背篓往肩上一颠:“林笙,竹字笙。”
介绍完, 两人齐刷刷地瞅着林笙, 明路还朝他眨眼睛,一脸期待的模样。
林笙蹙眉:“做什么?”
魏璟心急道:“现在不是认识了吗,能教我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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