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璟:……
蹄髈从筷子缝里掉下,砸在空碟里。
他讪讪地问:“不能明天吗?”
林郎中皮相貌美无俦,性情温和,和蔼可亲,但说出的话怎的听着似吃心的魔鬼。他望着魏璟,莞莞一笑:“不可以呢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孟大少:擅长游走在挨老婆打的边缘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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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医刀
一连数日, 林笙就抓着魏璟考校学问,从药材配伍问到针法,白天还要让他到医局去抄方、写病案, 给一些病情简单的百姓看看头疼脑热, 晚上回了宅子还要复盘今日所闻所见, 整理行医笔记。
魏璟单是高高兴兴来了卢阳, 没想到迎接他的竟是这种脚不沾地的日子。他少时在书院读书时都没有这么刻苦过。
不过几天, 他一下子就似脱水的小白菜, 蔫了。
这日孟寒舟从油矿回来,天色已经很晚了, 一进后院,就冷不丁看见魏璟蹲在花坛旁边, 半死不活地在背着什么。
“这么晚了蹲这儿念什么经?”孟寒舟问。
魏璟一个激灵, 抬起快被超度了似的眼睛,凄惨道:“今日来了个生脓疮的老伯,林郎中问我应该在哪里切疮放脓方不会伤及血管和筋脉,我答得不对, 他便生气了,让我将这些背三百遍。”
他手一抖, 抖开几张大纸,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小字, 还有似是内脏骨头的小图,一看就是林笙的笔迹。
孟寒舟凑着看了几眼这些蚂蚁字,就觉得眼花:“三百遍?背完天都要亮了。”
谁说不是呢。
魏璟真不是想偷懒,只是这强度也太大了,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孟寒舟,心上一计:“孟郎君, 要不你替我跟林郎中说说,让我休息一日吧……半日也行。”
小花坛离卧房不远,孟寒舟看了一眼尚在亮灯的房内,可不想晚上搂着林笙睡觉的时候,窗外还有鬼在念经。他摆摆手,低声道:“你回去吧。”
魏璟高兴了一瞬,转念怕林笙会生气而不带他了,又犹豫起来。但眼下实在是困得不成,小字都要从鼻孔里钻进去了,他搓搓发冷的手臂:“可是林郎中没说让我走。”
孟寒舟将他拎起来:“他让你背,又没让你蹲冷风里背。而且他这么久没动静,怕是已经睡着了。你要是冻死在我们窗子底下,第二天他瞧见一具尸体压塌了他的花苗,他会更加生气!”
魏璟一愣,忙从小花坛石边上跳下来,瞧着土里的东西茫然地问:“这是花苗?这么歪七扭八,我以为是杂草。”
孟寒舟捂住他的嘴:“神医的事你少管!”
这里面是林笙试种的花。
之前从英华垌收来了一些珍稀花种,原本小花坛收拾出来是想让安瑾帮忙种的,没想到朝中突然召贺祎回京,安瑾也跟着走了,家里伙计没有擅长伺候名贵花草的,此事便罢了。
林笙觉得空着浪费,就想练练手,某天自己买了点花种吭哧吭哧地种了,但他看病是妙手,种花翻土却是门外汉,埋进去了大家才知道他种的是绣球花。
这花出了名的娇气不好养,怕风怕晒怕雨,天一冷极容易死。现在根本不是种它的好季节。大家都觉得他被花贩子给骗了,但看林笙很珍惜这些不知能不能活的花种,也就没敢说,整天精心地帮忙照料着。
大概是老天眷顾,也是奇了,这天气竟然还能冒出小苗来……虽然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能不能顺利开出花来还是另说。
孟寒舟正打算着给它扯个棚子罩起来,实在不行放个暖盆,好歹能越冬。要是真让魏璟不留神给压死了,林笙怕是真能气得把人吊起来扎成刺猬。
魏璟还不知自己将变成刺猬的命运,就被不耐烦的孟寒舟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小院。
解决了碍眼的人,孟寒舟回到卧房。
一推开门,就看见林笙正倚靠在坐榻里,案几上烛火冥冥,他腰上搭着条毯子,手里尚握着一卷书,脑袋却已经垂到了一旁,果不其然已经打盹睡过去了。
孟寒舟蹑手蹑脚地靠近过去,想将他手中书卷放到一边,没想到刚抽-出一半,就将他扰醒了。
“嗯?我怎么睡着了。”林笙眨了眨眼,看到是孟寒舟,心便放下来了,嗓音却还迷糊着,“你回来了……怎么才回来,冷不冷?”
他似乎以为自己躺在床上,将毯子当做大被掀开一角,让孟寒舟躺进来暖和暖和。
“这么窄的地方,你是想让我坐你腿上吗?”孟寒舟失笑地将毯子角按下,将他裹一裹,像个油炸春卷,连人带饼一起抱起来。
颠了几步,就放到了床上,他低头亲了亲林笙露在外面的脸颊:“还是这里宽敞。”
说罢就褪了外衫,只着里衣钻了进去:“已经这么累了,怎么不早点上床睡?”
林笙却被他这么一抱一晃给弄清醒了几分,他转头看看略带寒气的孟寒舟:“你不是还没回来吗……黄兰寨出什么事了,你去了一整天。”
他口吻带着点抱怨,语气却是依赖缱绻的,温和地关心着他。
孟寒舟莫名受用,他侧躺着,手搭在林笙身上,似寻常夫妻一般与他说着无关紧要的琐事:“看了看账,验了新产的一批墨,还有点小乱子。有两个工人倏忽,没按要求处理那些黑油,结果烧了两间房。好在火势不大,及时扑灭了。”
林笙胆战心惊,听到结果才松口气:“那就好。安全作业这件事一定要让他们放在心上!千万不能马虎。”
孟寒舟点点头,又不动声色将他搂紧一点:“席驰那边也传了信来,我就顺便多处理了一会。他还趁此趟叫人为我送来了一样东西,你喜欢的。”
林笙已几乎被他拢进怀里了,却也懒得反抗,随口问了声是什么。
孟寒舟似变魔法般,手虚晃一圈,就从他背后摸出一个小匣子来。林笙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名贵草药,待一打开,先看到的是一角细腻的红绸。
然后一线银光从红绸中漏出,掠过眼梢,他眼前一亮,蓦的推开孟寒舟坐起来,抱过匣子。
“医刀!”林笙一下子就不困了,取出用红绸裹着的东西,银亮亮,沉甸甸,一把把握在手里,似为他手型贴身丈量的一般。
刃如秋霜,吹毛断发。
“真是见刀忘色。”孟寒舟被他一巴掌推了老远,正哀怨地揉着胸口坐起来,看他爱不释手地把-玩着新到手的白铁医刀,只得认命地提醒,“小心点,才磨过的刃,锋利无比。”
先前送去给白铁匠的黑油果然有用,他很快就重新摸索出了合适的烧铸温度,没费很大功夫就铸好了初形。只是医刀不比别的铁器,要求精细,这才多花了些日子精雕细琢,仔细打磨,才有了如今的样子。
别说是林笙,便是孟寒舟第一眼看了,都觉得惊-艳极了。
有这种铸铁手艺,金国却将其秘藏宫中,给后宫造些杯盏果匕小玩意,实在是暴殄天物。这种造医刀的技艺,若是用一半在造武器上,只怕大梁军营半数的刀枪都要沦为废铁。
这一匣子,有平刃刀、月刃刀、三棱放血针、开疮刀,亦有无刃的,比如钩子、铤子、医箸、药匕之类的钝器。零零总总有十数件,俱是按照林笙先前画的图纸打造的。
这刀果然如孟寒舟此前所说的那样,锋利不说,还光滑细腻,照面如镜。水汽沾上几乎不留污痕,轻轻一擦便又光亮如新。
林笙哪里还有困意,巴不得现在就解剖点什么试试刀。
只是这深更半夜的,动刀见血难免会吓着其他人,这才按捺住。
他兴奋地握着一柄月刃刀,对着烛火看了又看,哈一哈气,拿绸子擦了又擦,怎么欣赏都看不够。
孟寒舟斜撑着双臂,歪靠着看他眼里迸散的明光,调侃道:“赌坊里赌客们擦银子的动作,就与你现在一模一样。”
林笙都没空搭理他。
“哎,早知道就不今晚给你了。”孟寒舟陪他玩了一会,后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终于伸手去捞林笙,“好了,明天再看吧。我真撑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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