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郎中,你行行好,帮帮我们吧。救救我山上的族人。”谢吉跑回来,跪坐在地上,似抓住一棵救命稻草,“求你了。”
林笙起身,走向万物铺的那几只药箱。
见他们并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,便从箱子里取出了退热的药丸,倒出几粒来,塞进方瑕的口中。
谢吉可怜巴巴地望着林笙,其他两个中年大叔也露出一副哀求之色。
林笙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,良久也叹了口气:“即便我愿意出手,但你抢到的这批药材当中,并没有适合治疗疟疾的。你便是跪在地上把头磕碎了,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孟:老婆的荣耀由我守护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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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修,补了点内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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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第118章
听了林笙的话, 三人眼里的希冀又黯淡了下去。
山洞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吃食,这三个人显然也不太会做饭,野菜汤混着稀疏陈米的苦涩味有点难以下咽。
但身处此地, 也没得挑, 林笙把汤咽进肚子, 回到木箱床边照料方瑕。
才叔应当是谢家的帮工, 一直沉默寡言地收拾东西, 半夜时还打包了一些物资, 似乎是要离开洞穴。走前,他望着一箱子的药材, 既想带走,却又顾虑到林笙之前说的药材不对症, 有些不知所措。
林笙看他彷徨了一阵, 叹口气道:“第二层那几个白瓷小瓶,是退热药丸。你们拿去吧,虽然治不了本,但应该能顶一阵。烧得厉害的, 含一粒或者用水化开灌下去,都行。”
才叔脸上露出点欣喜, 似乎又觉得愧疚, 匆匆低头拿了几瓶塞进包袱里。很快就背着大包小包, 将山洞撬开一个出口,钻出去隐入了夜色中。
他走后,谢二叔便一直守在洞口望风,只有年纪尚小的谢吉没心没肺, 睡得昏天黑地。
林笙问:“与我同行的其他人怎么样了?”
“被阿吉他们甩掉了。”谢二叔道,“山里复杂, 你们第一次来,甩掉你们很容易。”
林笙盯着洞口,谢二叔察觉出他的目光,随口说道:“阿才去给寨里的族人送东西了。黄兰寨的山背处有条隐秘岩道,能爬上寨子。隔一两日,我们便半夜偷偷送些吃食衣物上去。那些守兵半夜懈怠,不容易发现。”
而且守兵们大抵都知道寨子里关的都是患了疫病的,也只是在外围守着不让他们出来,别去坏府官的好事便罢。至于寨子里面多了什么少了什么,根本没人在乎。
只是那条道说是“路”,其实只是片山岩,很陡很险,像谢二叔这几个汉子,经年在外边捉皮子跑村子的,有些身手,还能一爬。寨子里那群病号,病得路都走不稳,实在是无能为力。
此地本就险峻,不然当年原本住在黄兰寨的村民,也不会要靠一条索桥出入村落。
那狗官正是看中了黄兰寨的地形,易上不易下、易进不易出,才选了那么个地方。
说到这些,谢二叔忿忿地折断了一根木柴,远远的丢进了火塘里,砸得火堆里一时间火花四溅。
林笙沉默了一会,又看了眼生病的方瑕,试探道:“我朋友生病了,这里太湿冷,会加重他的病情。你们现在把我放了,我会想办法弄些药材,不会去报官。不然以我同伴的性子,想必很快就会找到这里。他脾气不好,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谢二叔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,似乎在思考斟酌,但不知是不是不太信任林笙,许久也没有回应。
山洞里阴凉潮湿,因怕火光被人发现,火塘也不敢烧得太旺,离得远了连林笙也不免觉得有几分寒意,他搓了搓小臂,听到方瑕一直无意识中不住地喊冷。
这还不算彻底入秋,谢家人抢来的商旅衣物大多还都是夏衫,轻飘飘的,盖在身上也保不住什么热乎气儿。方瑕把自己缩成个蛹,也觉得害冷。
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林笙从那剩了苦菜汤的陶锅里盛了点热的清汤,强硬地给方瑕灌了下去,逼出点汗来。
谢二叔没说什么,林笙也没指望他能放人,只好曲身上了木箱床,先把几层衣物给方瑕裹紧,才将他揽到自己身侧,勉强能借些体温给他。
还好方瑕平素能折腾,又年纪小,有底子在,吃了退热药熬过一宿,应当就会好些了。
就着这个姿势些微打了个盹,林笙鼻子一凉,重重地打了个喷嚏。睁开眼才发现,方瑕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,把冰凉的手伸过来取暖。
谢二叔回头看了他俩一眼,起身去石洞角落里簌簌翻找了一番,拽出来一张灰不溜秋的皮子,递给林笙:“前两日新打着的,本来想有机会给我丫头做个坎肩……给你用吧,没鞣过,别嫌味儿骚。”
皮子不大,是新剖的,洗得还算干净,但毛尖儿上不免仍沾着洇进去的殷色,凑近了,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林笙接过来,搭在了肩上:“……多谢。”
谢二叔没说什么,只去洞口用藤蔓把缝隙又遮掩了一点,然后往火塘里多丢了几根木柴。
“阿娘,阿娘……别不要我……我好冷。”方瑕不知梦见了什么,又或者难受得浑身发痛,蜷缩在林笙肩侧嘟嘟囔囔地呼喊了几声阿娘。
林笙被他的声音搅得又一次睁开了眼。
方瑕母亲走得早,他大概都没怎么感受过娘亲的怀抱,许是害冷时身边的这点温度让人眷恋,所以才梦见了阿娘。
林笙只好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,安慰道:“没事了,没有不要你。一觉醒来就不难受了……睡吧。”
木柴一点点烧灼,火势终于变得旺了起来。
许是这声“阿娘”也扰动了谢二叔的心绪,他皱着眉头盯着火塘看了一会,突然沉声道:“一会天亮了,你们就走吧。我让阿吉把你们送到官道上。沿着那条路继续走半日,应当能遇见人。”
他搓了搓手上的柴灰:“但车马动静太大,暂时不能让你拉走……等你们离开了,我们也会换地方,走之前会给你们留下记号。三天之后你们再带人到这附近来搜。”
林笙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么容易他就答应放人了,还能归还车马。
“我们只是想活下去,不是真的想杀人害命。”谢二叔苦笑一声,“我看你俩和阿吉差不多大,我也有个九岁大的闺女,只是现在想见也见不着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们几个也会染上病了……就不拖累你们了。”
他说完,就回到洞口处,找了个平坦的角落坐靠下来,无望地叹了口气。
林笙摸着肩上这条原本是给他女儿做坎肩的小皮毛。
但现在也确实没办法,疫病与寻常头疼脑热毕竟不一样,不是随随便便上下嘴皮一碰就能顺利解决的。治疟疾的药材特殊,稍有处理不当,不仅救不了旁人,连自己也只会成为被疫鬼收割的冤魂。
林笙摇了摇头,闭上眼睛。
一时山洞中寂静无言,只有谢吉酣睡的呼噜声,和方瑕不时难受的哼哼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洞口处忽然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,谢二叔率先惊醒,立时抄起了身旁的石块。不多时,洞口松动,缝隙中一明一暗,很快露出了才叔的脸庞来。
谢二叔松了口气,忙打开洞口:“你怎么才回来,可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
他低头钻进来,谢二叔立马就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血色,正顺着手指往下滴答:“怎么回事!可是官府的人发现你了?”
才叔喘着粗气,脸色有些白,他皱了皱眉,视线在林笙身上扫了一下:“马跑了一只,把人引来了……不是官兵。我反应快,没能追上来。”
谢二叔查看才叔的手臂:“是箭伤。”
“嗯。很有准头。”才叔沉默寡言,说话一直很简短,“是个熟手。”
手臂被箭头刺穿,一直流血,谢二叔直接撕下一块布头,从一旁山壁上沾了水,就去擦拭伤口,还捡了火塘里烧得发黑的柴火余烬,要撒在伤口上止血。
林笙眉头一紧,本不想管,可实在是看不下去:“不能这样,伤口会溃烂发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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