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寒舟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仙师祭服套在他身上, 又毫不吝啬地将诸多宝石饰物缠在他胸前与腰间,银色的流苏随着衣褶淌下来,随着呼吸起伏而流动波光。
“你真美。”孟寒舟眼睛看直了几分,他屈膝在林笙脚边,抚平衣摆,将一只缀满珍珠的玉镯扣在他的垂落下来的手腕上。
那腕链是用来摇的,这样做法事时伴着阵阵铃音,会显得更加玄奥神秘。但它被林笙歪斜地戴着,又被孟寒舟捧在手上,总觉得有几分旖旎怪异。
孟寒舟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,林笙指尖微微一蜷,看了看四周,低声道:“咳,在这里,不太好吧?换个地方……”
虽然没有人,可他穿成这样,还在人家的宝座上……
孟寒舟抬头看了他一眼,忍不住笑了一声,林笙蹙眉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,我想在这里和你……亲热?”
这两个字一从孟寒舟嘴里说出来,林笙的耳尖一下就红了起来,他脸皮薄,耳朵尤甚,有些事做可以,但说是绝对不能说的。
他下意识伸手捂住孟寒舟。
孟寒舟握住他的手,包裹在掌心里,笑道:“虽然这想法也很好,但这里太空旷了,回音太大。你又装扮得如此漂亮,我定是控制不住的。但我不想你的声音传出去,被外面那些守兵听见。”
林笙羞愤地抿着嘴角,什么声音,他在说什么鬼话。
“难道,你很想?”孟寒舟故意问道,他起身,“那我将那群碍事的支远点。”
“……”把人支开不是更欲盖弥彰?林笙赶紧反握住他的手,脸颊微微发烫,眼神游移了一下镇定道,“我没有。你回来。”
孟寒舟眉梢轻挑,顺从地坐回了林笙身边。
没多会又靠在他膝上,似乎是累了,在闭目养神。
他一边把-玩林笙身上的饰品,一边感慨:“你戴宝石很好看。可惜我现在还没有这么多的钱,把这些漂亮的首饰都买回来。”
虽说美人如玉,但玉多素啊,孟寒舟觉得,林笙这样的美人天生就该配宝石。
“明明是你喜欢吧?”林笙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心里那点小九九。
知道他没有亲昵的意思,林笙心跳声也渐平,抚着他短短的发尾道:“以后会有的。到时候你喜欢红宝石的还是蓝宝石的,都穿给你看。”
孟寒舟睁开眼,半信半疑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林笙一笑,眼梢明净温柔,如一泓春水。在孟寒舟被勾得想凑上去吻舐,却在近在咫尺时,被林笙一巴掌给捂住了嘴巴:“在那之前,你先说给我穿成这样,是又在憋什么坏?”
孟寒舟想回正事,坐直起来,百无聊赖地靠在宝座上,伸了个拦腰道:“玉枢死了。”
这林笙能猜到:“所以呢?”
孟寒舟道:“破英华垌里的神容易,可北丘百姓心里的神,又该如何破?”
林笙也不禁有些沉默。
北丘百姓们不吃不喝,典妻鬻女,生了病也不去看,只为给玉枢天师供奉。他们已彻底将玉枢等人神化了,深信不疑。
比起切实遭受过身体和精神虐待的英华垌人来说,要除去北丘人心中的“神”,更加艰巨。
百姓将所有钱财都献给了净火道,净火道在,他们还能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些是为了升仙所献出的供奉。净火道灭了,他们一生心血、积蓄,甚至亲眷子女,全部一夜间灰飞烟灭,化为泡影。
这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,若处理不当,很容易激起民变。
不等林笙思考完,孟寒舟又抛出重磅,将山后有铜铁矿的事,以及贺祎打算瞒占矿山为己所用的事也一股脑说了。
“不是,等会。”林笙盖住自己的耳朵,他再不通时事,也知晓矿藏从来都是朝廷大忌,“这种事我不应当听吧!”
孟寒舟捏捏他的耳朵,好笑道:“这你都不想听,那我要是说,我已经领了替他经营矿场的差事,你是不是要同我割席?”
林笙深吸了一口气,认命地放下手:“好吧……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?”
孟寒舟看他转变得如此快,一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:“这么听话?都不象征性地骂我一句胆大妄为了?”
林笙也刻意道:“那怎么办,嫁鸡随鸡嫁狗随狗?”
孟寒舟很爱听他说嫁娶的字眼,哪怕是故意损自己的话,眼底都透着开心。
林笙看哄得他得意过了,这才正了正色,道:“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。我之前就说过,无论你想做什么,我都是支持你的。”
哪怕失败了,再惨,有林笙在,也不会饿死他俩的。
孟寒舟笑意收敛,正经道:“过几日在经楼再开一次法会。你就穿这身上去给他们演一通,就说,是什么神仙座下大弟子,要带玉枢回去闭关修行,让他们好好种田干活,多做善事积累福报,死后自会升天云云。”
林笙很快听明白了。
太子殿下的意思是,这件事要解决得尽可能温和,形式如何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结果——既要化去百姓为净火道献财献人的陋习,又要保英华垌不被外人所觊觎,矿产之事不被朝廷所知。
对下,乔装仙使,温化百姓;对上,报铲除邪道、查封老巢。对上对下都有个说法,确实是一种好办法。
孟寒舟点点头,打了个响指:“我们家林大夫果然聪明。”
“聪明不聪明的另说。”林笙晃了晃手上这叮当累赘,难得抱怨起来,“但为什么是我?”
“你看,太子殿下做这种事不像话吧?还是那个软性子安瑾,让他编句谎话,先结巴一个时辰。还是那个一拳能锤死人、一句文绉绉话都说不出来的席驰?”孟寒舟一一点评,“难道是我,我要是上台,就这个面相,怕是他们觉得阎王来索命了。”
林笙噗嗤一笑,捧着他的脸道:“怎么会呀,我看这张脸挺俊的。阎王若是这种皮相,怕是不肯喝孟婆汤的怨魂都要多三成呢。”
俊,但就是一板起脸来就露出杀相,像要吃小孩,多笑笑就好了,也是风姿绰约的俏公子一枚。
“别闹。所以啊,还得是你。”孟寒舟将他上下打量一番,“这才叫犹夫尘外士,飘然有仙气。天然就是仙人之姿,要是托一支水芙蓉,更有虚步太清的风范了。”
“而且。”孟寒舟又列出让林笙难以拒绝的理由,“这些年,北丘的钱财医药皆被玉枢把持。城中百姓多病疴,他们不肯让外来的郎中看诊,长久以往不是办法。你若去演这一出‘天神降世’,他们自然信服,不也顺带把这件头疼事解决了。”
虽然这是替为官者、替贺祎解决难题,但林笙也确实心有不忍。
恐怕没有一个有良心的医者,看到一地的老弱妇孺陷于病苦,却只能吃些对疾病毫无用处甚至反而对身体有害的丹丸和符水。
林笙摸着腕上的细铃细想一会,叹了口气,答应下来。
他抚了抚孟寒舟略显疲惫的眼睛:“既然事情都差不多解决了,别绷着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,累的话就靠在我身上睡会吧。”
孟寒舟安心地松下肩膀,依旧枕在他膝头。
周围寂静,只能听见林笙平和的呼吸声,孟寒舟闻着他身上惯有的药香,小眯了一会。
过了不久,殿外有人举着火把走了进来,唤他们道:“孟郎君,方才席副官着人收拾玉枢天师遗物,发现了一些东西。想请您过去看看。”
孟寒舟睁开眼,只好起身走下去:“是何物?”
那守兵摇摇头:“小的没见过,但殿下也过去了,看殿下神色,似乎不是什么好物。”
他递了递火把,见林笙也在后头,高兴道:“太好了,林大夫也在这里,倒省得属下另跑一趟了。殿下吩咐若林大夫有空,也一并过去瞧瞧呢!”
“哦,好的。”林笙匆匆解下了身上的挂饰,但衣服来不及换了,只好暂且这样穿着,就与他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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