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璟一怔,仿佛一瞬间梦回启蒙学堂,先生在布置课业一般。
他下意识应了声“好”,随即又冒出一点欣喜——林笙会这么说,应该也是不排斥教他的吧!
等回过神来,林笙已经转头去与孟家公子说话去了。
魏璟忽然想起件事,赶紧黏上去道:“林医郎,你待会留下来吃饭吧?正好跟你说说你留在我这代卖的药。”
这几天因为仙草的风波,铺子里来来往往人很多,魏璟走不开,不然他原本也有打算去文花乡一趟的。现在正巧了,林笙自己来了,那可以一起吃个饭,详细说说那个药油的事情。
“卖不动?”林笙其实心里做好了这种准备,“那没关系……”
“不是不是!”魏璟忙否认。
虽然那个药油看起来很普通,但是对于百姓日常中手手脚脚的小伤小痕、皮肤干燥,还有小儿红屁-股,都有很不错的效果——林笙真没有唬人。
药油拿回来后,他一开始是抓药时当做添头送给老主顾。后来,有人用着好,就回来问,这样一来二去的,就全都卖出去了。
“我是想,再找你定个二十……不,三十瓶左右。”魏璟一琢磨,“这样吧,你就采了药有多少做多少,我都收了放在医馆里卖,你看行吗?”
魏家医馆本来就因为魏璟差劲的诊病水平而萎靡,如今全靠卖药材和祖传的成药维持,但魏家祖传的药方其实也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,只是个别的可能比旁家的效果好一点点。
就像金疮药,就是魏家的绝活之一。
如今如果能多添上林笙的药,那肯定是好的。
魏璟殷殷地望着他:“林医郎?”
“行。”林笙听到他要定这么多,自然也是有些小欣喜的,既是意味着有钱进账,也是对他制药的肯定。不过这样一来,家里用来蒸药的麻油就远远不够了,还需要去油坊里再多进一点。
“那你看看我这次带来的,新制的药,主要是活血化瘀治疗跌打损伤的。”林笙向他介绍,“还有今天给齐娘子开的泡脚小方,也都可以放你这里卖。”
“真的?”魏璟还没高兴一会儿,这时从医馆外来了个人,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“魏家小子!魏家小子!”
魏璟定睛一看,竟然是华寿堂的崔郎中。
这个崔郎中不是上岚县本地人,而是舍不得唯一的孙女儿远嫁,家中也没其他人,就干脆跟着孙女儿孙女婿一家搬来了这里定居。如今受雇在华寿堂中坐堂看诊,擅长小方脉。
不过华寿堂家大业大,虽雇了崔郎中不错,却因他是外来的缘故,并不是很重视他。好在老人家也不看重钱财之物,只是图个有事情做,现在又添了曾孙,更是金玉满堂。他忙着享受天伦之乐,很少出来走动。
“崔老先生!”魏璟忙将他请进来看茶,“您怎么来了……找我有事?”
崔郎中锤了锤腿脚,点点头:“就是上次,我从你这抓了几服药,你记得吧?”
魏璟回忆了一番,是有这么回事。
前阵子,崔郎中自己的曾孙病了,咳嗽不愈,因为他家正好就在魏家医馆后头,崔郎中着急用,就干脆来魏璟这里抓了几副止咳的药回去。
魏璟想到这里,心里不禁忐忑了一下,难道是当时抓药出了什么问题?
崔郎中抓着他的手臂,道:“那个特别炮制的远志药材,你这里还有没有了?”
作者有话说:
笙:事业逐渐上道get√
舟:爱情遥遥无期sad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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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保举的机会
魏璟没想到他是问这个。
不同于还比较受人喜欢的药油, 那批蜜制远志,一直没有人买。每次他朝其他郎中介绍此药,都是嘘声一片, 没人会接受突然冒出来的新法药材。
想也能料到这个结果, 毕竟一开始炮制法是出自御药司的手段, 是专为宫中贵人们调制的精细药材, 近百年才逐渐传入民间, 如今仍有许多药材都只是生用或煅用。
制药存性, 是个关乎性命的大学问,一般郎中不敢随意改变, 都是照着旧法一脉相承。
这突然说蜜制药如何如何好,别说其他郎中了, 就是魏璟也是半信半疑的。
上次崔郎中来得突然, 时近打烊,柜上存的普通远志不足,来回去库房里取会耽误不少时间,他便试着向崔郎中推荐了蜜制的这批, 按林笙的说辞,说是特别炮制的, 专攻止咳化痰。
崔郎中着急用, 老胳膊老腿的又不想再去跑其他药铺了, 一时被说动,就糊里糊涂买了一些回去。
刚卖完时,魏璟也惴惴的,生怕那药吃了有什么问题, 到时候被人找上门来讨说法。结果过了好几天,也没动静, 渐渐的他就给忘在脑后了。
没想到这会儿崔郎中又找来了。
“您问那药是想……”魏璟小心翼翼地试探问。
不会是要拿着药材做证据,告他去官衙吧?
崔郎中见他如此局促,不禁捋捋胡须笑了下:“小子别紧张,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众人皆知,这远志可以祛痰开窍,可惜性味苦辛,戟人咽喉,即便去心草制后也常常有碍脾胃运化,尤其是小儿脾胃娇嫩,用时更是需特别仔细,否则纳差腹痛也是常有之。可是你这蜜制的配进药中,既柔化了其辛苦之毒,又增加了其化痰安神之效——妙,真是妙,妙啊!”
他连赞三个妙字:“小儿用此,事半功倍!”
今日曾孙的病已大好了,且好得干净利索,崔郎中在家对着这药越想越兴奋,实在忍不住,就过来找魏璟问问,“小子,这炮制法可是你琢磨出来的?你小子,大有可为啊!”
“这……我哪有这种本事。”魏璟惭愧地摸了摸鼻尖,他回头指了指林笙,“实不相瞒,这蜜制远志是这位林医郎做的,只是放在我铺里代卖而已。此前我也没想到,这药真的有用。”
“哦?”崔郎中闻言赶紧看向后面的林笙,只见是个面皮白净漂亮的小郎君,穿着不太合身的衫子,袖口都用针线卷边缝着。不过他从未在哪家医馆里见过林笙,“这药是你想出来的?你是如何想到,要用这蜜来炮制?”
这炮制方法可不是林笙自己想的,是先人医者几千年来总结的经验,林笙不敢独自揽功。
忙站起身回答道:“药是我炮制的,但并不是我想出来的。我也是偶然在古书上看到,自己试用后觉得不错,便想做来卖一卖赚点口粮钱。”
“不错,不错不错。”崔郎中满意地看着林笙,“你是谁家的子弟?如今在哪家开堂坐诊?”
林笙也老实说:“并未拜师谁家,只是看着古书自学而已。所以眼下还未曾拿到官衙凭书,只是乡野村医。”
崔郎中惊讶他竟只是村医,还是自学。
魏璟心头一亮,赶紧趁机道:“崔老先生,林医郎不仅擅长炮制药材,于临证上也颇有才学,比我可强不知道哪里去了!您老在华寿堂坐诊,可有办法帮忙说说,给林医郎谋个保举的机会?”
“比你强?你小子,我门下新收的十岁药僮如今都会看风寒了!”崔郎中笑了他两句,但还是端详起林笙来,“你想进城坐馆?想去哪家?”
林笙道:“还没想好,许是在魏掌柜这儿先做着……”魏璟一听,小鸡啄米点头,但听他紧接着又说,“将来的话,还是想开家自己的医馆。”
“自己开?还挺有志向。”崔郎中赞叹道,“新出师的郎中要开堂坐诊,需两人保举,老夫倒是可以做其中一人。不过,我只是见识了你炮制的本事,尚未见到你诊病的本事,单是听魏家小子吹嘘可算不得准,此事现下不敢满口答应了你。”
能炮制出这妙法药材,崔郎中心里已对林笙有所高看,但也仅此而已,究竟如何还是要眼见为实。
林笙却听出他话中留有余地,眼底微微一动,问道:“那依先生的意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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