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外边飘了一点细雨,屋里难得多了几分凉意,林笙躺在床上。身边被子一鼓一鼓的,钻出来个脑袋望着他。
孟寒舟看了他一会:“还在想这件事?”
林笙嗯了一声,孟寒舟翻个身朝他靠过来,说道:“不用太担心,看他们见了官差就点头哈腰的样子,估计手上没沾过人命,肯定没胆子伤及秋家人的性命,只是行事比较恶心人。可能只是看上了秋家孤儿寡母,想诈点钱财出来。”
“恶心人还不够?”林笙皱了皱眉,“只有千日做贼,哪有千日防贼。你俩刚刚捣鼓出一点起色,这才第一窖就发生这种事,要是他们就这样一直恶心人,把秋家的庄子拖垮了,你上哪酿酒去?”
孟寒舟凝视了他半晌,但屋色昏,看不太清他的神情,“你是心疼……”他一顿,把到嘴边的那个我字咽回去,“这个?”
他说这话时上半身支起,一直盯着林笙。
明明孟寒舟没有说出那个字,林笙却仿佛听清了。
看向他的一双眼瞳黑漆漆的,像摸不着底的深潭,但莫名让人觉得,这潭水不仅不寒,还有点灼人。
林笙眼神微闪,伸手将孟寒舟按趴在枕头里,自己也拽起被角侧身躺下:“我是心疼在你身上花的那些药钱和饭钱。如今好容易见着点回报,要是黄了,我做梦都能亏醒。”
“不会让你亏的,我已经想到个办法了。”孟寒舟厚着脸皮与他挤进一个被窝里,胸膛悄悄地贴近他清瘦的脊背,“肯定让你赚,大赚特赚。”
过了好一会,林笙忍不住睁开眼,唤道:“孟寒舟。”
“嗯。”孟寒舟正蠢蠢欲动地想要抱他进怀里,闻声便伺机一动,顺理成章地将手搭了上去,甜滋滋在他耳畔应了一声,“怎么了?”
林笙觉得耳道被气流吹得发麻:“你压我头发了。”
“枕头不用可以送给小狗。”明明两个枕头,他非要挤在一处,林笙捂着一角鬓发,揪着孟寒舟耳朵把他拎了起来,扔回他自己那边去,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:“你再乱动弄疼我,我就把你捆起来。”
长发墨瀑似的垂下来,落在了自己肩头。
若有似无的风,扰动发梢,如指尖拂过。
孟寒舟望着撑在他上方的林笙的脸,在不甚明亮的夜色里越发朦胧好看,他不知想到了什么,耳根微微一红,不由摸了摸耳朵,鬼迷心窍将手递给他:“捆住了不乱动,就可以睡在你的枕头上吗。”
林笙:……
他将自己散乱的长发拢齐,抱在胸前,恼怒地躺了回去:“枕头留下,你去和小狗一起睡吧!”
翌日一早。
城门一开,二郎就跑去与秋母保平安去了。
他倒是机灵,没有跟秋家人说实情,只说是秋良昨夜不小心摔了一跤,弄破了鞋,所以在孟郎君家里住了一宿。
秋母也没有多想,取了双新纳的结实新鞋,让二郎带给儿子。
不过林笙没想到,他还推了一车酒回来。
过了晌午,林笙从崔郎中那儿散了,一出医馆,就看到孟寒舟坐在门口,挑着把竹骨伞,一边抬着头看伞面上的竹画,一边百无聊赖地转着伞柄玩。
那伞柄出奇的长,比市面上任何一种伞都长,几有个半大孩子高了。
门外人来人往,孟寒舟倒是悠闲,路人经过他身边奇怪地打量他,以及他那把怪伞,他也视若无睹。
直到林笙走出来,孟寒舟一眼就瞧见了,收起伞骨朝他招招手,极其顺手地将他手里的挎包接引过去,又从身边掏出个竹筒递给他。
林笙纳闷的接过竹筒,打开闻了闻,竟然是绿豆水,还是沁过井水的,竹筒外壁摸起来是冷的。他有几分惊讶,“给我带的?”
孟寒舟:“这次没有煮糊。”
林笙小口抿了一下,甘甜微凉,一上午忙碌的暑意顷刻被驱散,爽快得身心透彻。
孟寒舟撑起了伞,不知摆弄了哪里,便将伞固定在了椅背上,高度刚好遮在林笙头顶,却又不挡视线。
林笙看呆:这也行?
他自然地往前走,林笙握着竹筒,下意识抬脚跟上。
“今天病人多吗?”孟寒舟与他搭话。
林笙愣了一下:“还行。”
“那一会我们去吃馄饨吧?”
“……行。”
两人这样走了一段,林笙看着他的侧脸,恍惚有种错觉:这场景,只是日常生活中很寻常的一个片段——他忙碌疲惫了一天后,有人来接他下班,与他讨论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,忙不忙、饿不饿、待会吃什么,要不要去看场电影。
自然得仿佛发生了无数次,是年年日日中最普通的一幕,让人找不到破绽。
林笙回过神来,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,只好问他:“我们这是去哪里?”
孟寒舟道:“去见我说的那个办法。”
林笙张了张嘴,又闭上,孟寒舟明明还是那个孟寒舟,可又好像不一样了。他好像变得……有那么一点点可靠了?
林笙抬眼看看头顶的大伞,总觉得有点空旷,便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只草兔子,挂在了其中一根伞骨底下。
风一吹,草兔子长短不一的耳朵就来回摇晃。
此时,两人身后几十步的距离。
郝二郎还蹲在医馆门口的台阶上乘凉,旁边靠墙停置的手推车上,一边是满载的酒水,一边坐着穿上了新鞋的秋良。
两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郝二郎望着他俩相约而去的背影,沉默了一会,问道:“……你说,他俩是不是把我们忘了?”
作者有话说:
孟总:耶,怎么不算是和老婆约会呢?
二郎:会就是会,不会就是不会,约会是什么!
-
第80章 合伙人
洒金街附近的酒楼里——
“别看这家店小, 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,这家的肘子和炖鸡是全上岚县做的最好吃的!”
“……唔,唔!”
“他家的豆沙卷也很香, 那个现蒸的最好吃, 我已经叫他们做上了, 待会就上!”
“嗯嗯!”
林笙低头看着, 眼前是一碗浮着葱花的三鲜小虾鸡汤馄饨, 抬起头, 对面是吃着元宝肘子吃得嘴唇油嘟嘟的方小公子,再转头, 旁边是分吃着鸡翅和鸡腿、正狼吞虎咽无暇说话的二郎与秋良。
这三个年纪大差不差的少年郎,算得上是萍水相逢, 有的脖子上挂着珠玉, 有的衣角上还打着补丁,竟然坐在一起有吃有喝。
最近方瑕瞧着瘦了,不知道是不是忙着他那个万物铺的事,脸蛋上的婴儿肥消减了一点, 这样才终于能看出他眉眼与周兰泽有几分相似,也是个俊俏胚子。
不过让林笙更想不到的是, 孟寒舟说要带他来找那个“解决办法”, 结果就是带着二郎和秋良一起来见方瑕。
林笙有点想收回在路上心里想的那句话了——他怎么会觉得孟寒舟变得有点可靠。这几个人哪个看起来都不是很靠谱, 孟寒舟更是里面最最最不靠谱的那个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方瑕忙活了一上午,饿得很,一大块肉下了肚才舒服了,他一边嗦着骨头上的汁水, 含混不清地道,“你要和我一块做生意?我为什么要同意, 我有什么好处?”
孟寒舟正细细地挑着馄饨汤底里遗留的碎鸡骨头,头也不抬说道:“你之前做过生意吗,知道做生意开铺子需要多少人力物力,要看铺子、要选货、进货、存货,要出账入账,盘算净利,结算工钱……麻烦得很。”他将馄饨推到林笙面前,“这碗没有骨碴了,你吃。”
林笙:“……”
方瑕扁着嘴看他给林笙舀馄饨,不高兴道:“那怎么了,我多招几个管事、账房就是了。”
孟寒舟:“你现招人,还需要调-教,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对你尽忠。”
方瑕只是天真,并不是什么道理都不懂,孟寒舟说的正是他现在很苦恼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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