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露头, 立即就又有箭矢自密林中飞射而来。
但好在射箭的人准头不行,加之土箭制作简陋, 远不如制式箭的速度, 孟寒舟稍一侧身, 便叫几支箭都落了空。
倒是没让孟寒舟费功夫问是何人放冷箭,因为紧接着就有乌泱泱的脚步声,从林中和山坡上奔下来。
伴着壮胆的呼号,毫无章法地往下跑, 争先恐后地与生扑没什么两样。
不过须臾,就涌出几十号人来, 将他们的车马团团围住。但还不止于此,远远的能瞥见林子深处还飘忽着更多人影。
这些人脖子上均系着一条三角巾子,除了为首的几个体格魁梧一点、穿戴着结实的短打,拿着砍刀亦或者斧子。余下的衣着都五花八门的,面黄肌瘦,手里俱是些锄头扒犁,甚者举着只棍儿就来了。
这些人许是见他们车马整齐,只有两个赶车的伙计,身边没有武人和镖师,一双双眼睛似像是饿狼见了肉似的,骨碌碌地打量着,恨不得立即扑上来开抢。
不过气势倒是做的足,那为首的横着刀叫嚷道:“此路是我开!小白脸!识相的把钱财吃穿都留下来!”
他喊完,还回头瞭了一眼,余下的人众才似回过神来一般,纷纷张口七嘴八舌地跟着喊。声音倒是响,但实在参差不齐。
“……”孟寒舟起初还挺严阵以待,见了他们这般架势,反而有些好笑。
车内二郎和江雀偷偷地扒着窗缝往外看,稀奇道:“这是什么,这就是土匪吗?看起来不是很能打的样子啊。”
林笙将他俩一手一个揪回来,远离窗口:“你俩看什么热闹!小心被射了脑袋。”
虽然这么教训了他俩,林笙自己也忍不住从窗缝里往外看了看。这些人瞧着没章法,但毕竟人多,俗话还说双拳难敌四手,他们若真要一窝蜂涌上来,孟寒舟一个人未必招架得住。
孟寒舟也不傻,与这些人蛮干得不偿失。不如先花点小钱稳住他们,若是他们就此让路也就罢了,若不然,再让席驰的人出面,收拾这群乌合之众不在话下。
“我给你们钱,你们别动我的家人。”孟寒舟暂时不欲与他们起冲突。
那领头的当中有个尖嘴猴腮的,正围着马车打量。恰好一阵风拂动了车帘,他恍惚一眼瞧见车内有个美人,虽然天色昏暗没看清楚,只得个朦胧影子,但却叫人眼睛一亮,他当即痴道:“大哥,车上有漂亮美人!”
首匪正将刀别到腰上,闻言也走了过来:“当真?哪儿呢我看看!”
那猴脸男人刻意去掀车帘,伸手就要去拽他方才所见的一身月白的小美人。他误将林笙当成了女子,没皮没脸地要让美人“陪他玩玩儿”,意图钻进车里轻薄林笙。
二郎不是吃素的,他将胆小瘦弱的江雀往车厢深处推了推,就撸起袖子来。林笙也悄悄握住了手中的匕首,两人正要反抗之时,突然的——
寒芒一现。
“啊啊啊啊!”一串歇斯底里的惨叫自这男人口中嚎出,他脸上原本的狞笑也变作惊恐。
与此同时,一泼赤色喷洒在了车帘上,离得近的二郎脸上也被溅上了几滴热液。
林笙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,当即一只手压住了卷起的车帘,将车外的画面与他隔绝开。他只看到帘子上的那一抹赤红。
紧接着孟寒舟的声音,伴随着撕心裂肺哭嚎声,从沾了血色的车帘外传来:“脏死了,别看。”
林笙抬起一半的手,又听话地慢慢收了回来。
那尖脸猴腮的男人捂着被豁了口的胳膊,满地打滚,流出来的血淌了一地。他痛叫连连,许是这一刀来的太突然,也过于利落,这么一瞬间其他人都僵愣住了,一片寂静。
孟寒舟伫在车前,抬脚将这满身血污的猴脸男人踢远一点,压低了眉眼,冷脸道:“我说了,别碰我的家人。”
他一甩刀锋:“再有下一个不长眼的,断的就不是手——是脖子。”
“刁大!”片刻,余下匪人才猛地反应过来,当即冲着孟寒舟怒叫,“你他娘的!你敢动我的人!给我上!今天抢了这车,钱财粮食人人有份,晚上都能和美人入洞房!”
马上就有人受了鼓舞,挥着砍柴斧冲将上去。
余下破衣褴衫的也都跟着往上扑。
这下便是想不起冲突都难。
孟寒舟踹开两个,又挥刀格开一个,顷刻便卷进乱斗之中。他打架的同时还有功夫叮嘱车内,让大家闭好门窗,照顾好自己。
二郎也有一把子力气,跟着一脚踹开了想爬上来的一名贼人,立刻爬出来捡起对方脱手的砍刀,啊啊乱叫着挥舞一气。
林笙只听得喊砍喊杀声,就算知道孟寒舟习过武,但心也禁不住得往上提。毕竟刀剑无眼,难能万无一失,稍有不慎,这些人一人一下也能把孟寒舟撕成碎片。
正当他担心时,忽而一簇马蹄声响起,不仅林笙等人听见了,连打红了眼的匪人们也听见了。
江雀喜道:“应该是席驰大哥来了吧!”
匪人那边见单是孟寒舟一个就能以一敌十,要是他们后头来了援手会更加麻烦,当即冲身边人叫道:“点子扎手!再多叫点兄弟下来帮忙!”
得了命令的那人往后撤了几步,刚转身要去传消息……
“簌——”的一声。
一支利箭嗖鸣而来,自孟寒舟身侧破空而去,于混乱群打之中百步穿杨,一个猛子精准地穿进了那人的后背心。
他嘴边的口哨声都没来得及吹出来,就空睁大了瞳孔俯面倒下去,摔在血泊中。
孟寒舟看向穿过他心口的箭簇,却一狐疑。
这不对。
这箭是笔直的精铁红羽箭,是正经大梁精锐的配备,是军中制式箭羽,不是席驰的箭矢。
不过没等孟寒舟狐疑太久,远远地便听人高声喝道:“西北军先锋行路开道,尔等想活命者速速散去!否则以贻误军机论,就地格杀!”
众人纷纷一顿,面面相觑。
孟寒舟亦回头望去,西北军?
不过几息,这箭羽的主人便纵马而来,一声长嘶,勒马扬尘。来人不仅人披软甲,连马也披着软甲,一手握缰,一手持一把角弓,箭袋挂在一旁,背上还背着一双四棱锏。
的确是西北骑兵装束,而且看装扮,也不是等闲之辈,估计还是个年轻将领。
孟寒舟眉头一皱,他不确定眼前是军中何人,是否认得席驰和飞霜营人,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立即转了个眼色,让江雀告诉席驰不要露面,暂且观望。
“占山劫路,谋财害命,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!”马背上的人呵斥道,“是真要举旗造反吗!”
众人尤其是手持棍棒衣物简陋的那些,见状,脚下都生了迟疑。
为首的匪徒哪里认得西北军,见此人单枪匹马,甚是年轻,又见他马上背兜鼓鼓囊囊,护心软甲似银丝绞成的一般,好似很有钱。
他眼中讥诮贪婪顿时盖过恐惧,振臂煽动道:“听他瞎几-把扯!这么久了,大家伙儿天天挨冻挨饿,朝廷管过我们吗!分过我们一粒米吗!王法?王法有吃饭重要吗!兄弟们,咱们一块儿把这群为富不仁的老爷们杀了,都能让家里人吃上一顿饱饭!”
不少人听他这么说,心中愤恨,又鼓起勇气,握紧了手里武器。
“杀!”那厮还要叫嚣着其他人往上,殊不知马上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将箭羽搭在了弓弦上。
一声铮鸣。
“呃——!”
箭尖径直穿过喉舌,将那匪霸钉在了地上,噗通砸在人群里。
说时迟那时快,“杀”字余音尚在回荡,马上之人又搭三箭,三箭齐发,如疾雷迅电一般射中几名混在乱民中的几名匪首。
为首煽风点火的贼人接连倒下,余下的乌合之众很快陷入自顾不暇的慌乱中。
弯弓的余震铮铮绕耳,令马匹略有些焦躁,这人顺手抚了抚马儿鬓毛,继而顺势向人群喊道:“粮荒让你们吃不饱肚子,朝廷看在眼里,必不会坐视不理!赈灾钱粮早晚会发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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