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郑牙人都觉得他是疯了,收这么多黄蜡不说,还提前给钱。
怎么赁房子的时候没见他这么大方!
林笙自然不是头脑一热。
蜂巢已经割了,今年再也没有蜜能够采收,这已经是老伯一家最后的希望,倘若卖不出去,或者贱卖,一家子怕是要喝西北风。
蜂蜡是好蜂蜡,而且比起那些动辄千百钱的药材来说,蜂蜡并不贵。他有能力买下,也有办法、有信心做成药来卖。这不比老伯处处吃闭门羹要强?既然能双赢,何乐而不为。
对林笙来说,赁房是纯粹的生活成本,在满足基础要求上能省则省就行。而像是收黄蜡、买炮制材料都是良性支出,将来是能靠它们把好日子赚回来的。
老蜂农也没虚报,老老实实说了家里有多少。
林笙算了下价钱挺公道的,也没还价,就直接从自己背篓里取了钱递给他,然后将包好的蜂蜡放进背篓。
老伯喜出望外,连连朝林笙感谢,要不是林笙推辞,就差让孙子跪下给他磕个头再走了,直说过两日就把剩下的黄蜡一块都给他运进来。便高高兴兴地领着孙子回村去了。
看着林笙这么痛快地付了钱,最后郑牙人都忍不住怀疑,难道这蜂蜡真能赚什么大钱不成?
他忍不住对身旁孟寒舟说:“你兄弟这么花钱,你也不说句话,不管管?”
孟寒舟斜睨了他一眼,自己摇着轮椅过去了,把凭空又重了很多的背篓接过来,抱在自己腿上。
心想,我管他?
他不管我就不错了。
几人出了巷子,林笙他俩要去城门那边,而郑牙人要回家,不同路了。
临走前,林笙叫住郑牙人,客气道:“今天多谢你帮我们介绍了这个房子,回头我的蜂蜡制成药后,到时候也送你一份。”
郑牙人拿袖子沾沾鬓角的汗,纳闷地看着他:“我要药干什么?”
林笙拢起手心在脸边,小声说:“这药能助你有孕。”
“我,你,你说什么!我怎么可能需要这种东西!”郑牙人立马脸红得跟被煮熟了一样,他心虚地左右看了看,见周围没人看他,就把林笙拉到一边,清咳了一声,舌头含混地小声问,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嗯。”林笙点头,“让你重拾尊严。”
“嘘,嘘!”郑牙人又瞄一瞄周围,他虽然不知道林笙是怎么知道的,半信半疑地道,“要是真行,回头保金我退你一成!”
林笙:“说定了。”
两厢告辞,林笙推着孟寒舟,孟寒舟则抱着背篓。
走在路上,孟寒舟抬头看了看林笙,好奇道:“你刚才跟那个牙人说了什么,他走时兴高采烈的。”
“就是看出他一点小毛病,与他探讨了一下未来。”
毛病不大,从一进郑牙人的院子没多久,林笙就注意到这个郑牙人挺瘦的。但并不是皮肉结实的精瘦,而是有些颧红消瘦。尤其今日太阳虽然灿烂,但还不至于到夏暑节气,他也没有做什么力气活,却时不时就热得要擦擦汗。
带着看房子的一路,他还一直无意识地舔嘴唇。
最重要的是,他这个年纪了,院子里竟然没有任何小孩子的衣鞋物什,可见是尚未添一儿半女。但他家媳妇,明明体型健康,面色红润,中气十足,这生不出孩子的问题……多半是出在男方身上。
如此多的证据,林笙虽没有把脉确证,但也基本上能肯定了。
这郑牙人有肾阴亏损,阴水不足的毛病。
林笙瞥了他一眼:“没什么,你还小,你不懂。”
孟寒舟:“……??”
-
两人不紧不慢地到了城门口,郝二郎一贯喜欢约在的馄饨铺子里。虽然没第一时间点东西吃,但这会儿店里人不多,老板笑眯眯的也没有催促或赶人。见他俩走累了,还给倒了一壶粗茶解渴。
等其他人的时候,林笙想起件没来得及问的事:“对了,刚才忘了问,什么是天谴年?那蜂农老伯又说要额外交紫薇税……”
孟寒舟狐疑地看他:“你不知道?”
林笙心里空跳了一下,心想我该知道吗?难道这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?
但孟寒舟也没有多追问,只当他窝在后院一味读书,两耳不闻窗外事。
他随便喝了两口店里的粗茶,就嫌涩口而放下了,讲道:“圣人身边有位上师,每年除夕都会替圣人占卜国运。今年的时候,占卜出的结果不佳,说是天谴之年,或有灾乱。而为国消灾的办法,是要集万民之力在京城北边的龙脉阵心处,建造一座紫微宫,以镇厄气。”
建宫殿容易,可如何叫做“集万民之力”呢?
圣人苦恼,下边自然就有人献计献策,想出了捐紫薇钱的办法。
——万千百姓,一人出一份钱,汇聚成海,再用这个钱去建造紫微宫,不就是所谓的以“万民之力”起高楼了吗。天上神仙见了这座万民金殿,必会感动而降下吉兆,保佑大梁。
圣人闻之大喜,立刻同意,让千家万户“自愿捐献”,为国化灾。
豪门贵胄不差钱,为了吹捧圣人英明,一个个捐得比谁都积极。
那会儿,京中还冒出个排名,说谁家捐得多,就可以在将来紫微宫中得到一面雕刻而成的供奉金壁。捐得越多,金壁越大、越靠近主殿。
一时间众多贵胄一掷千金,就为了相互攀比,拿下最大最好的那扇画壁。
曲成侯自然也捐了,只是那时候,尚且不愁吃穿还是侯府世子的孟寒舟,并没有体会到,这场在京中席卷一时的攀比之风,这在世家望族之间聊起,不过是场谁家风头又盖过了谁家的热闹、不过一扇没有争夺到的区区画壁。
倒了下边,就成了几乎能压死一家老小的“紫薇税”。
不离开京城,离开侯府,孟寒舟可能这辈子也看不到这些。
林笙沉默了很久,竟也不知道该评价什么。
很荒唐,又似乎很合理。
自古以来世上就从来不缺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的事情。
他只能叹了口气,庆幸自己收了那些蜂蜡。
正暗自唏嘘,刚好遇上李灵月抱着银子也过来汇合了。林笙忙换了心情,朝她招招手,拽了个条凳过来让她们坐下。
“怎么样,立女户的事情顺利吗?”林笙问她道。
李灵月脸上洋溢着好看的血色,从怀里掏出官衙给开的文书:“嗯,已经弄好了。不过我也看不懂都写了什么……”
林笙偏头看了看,大概像是一份立户的凭据,上头印着衙门的章和李灵月的指印。那指印有些抖得模糊,大概能想象到李灵月当时紧张而兴奋的心情。
“太好了。”林笙笑了笑,“以后就是自由身了。今日好事连连,不如我做东,请大家吃一碗馄饨吧!”
“吃馄饨怎么不等我!”郝二郎扯着嗓子从外边进来,瞧着也挺高兴的,大概送货途中也遇上什么好事了吧,他朝馄饨铺老板挥挥手,“来五碗三鲜馄饨,多加汤多撒葱花!”
老板远远地“哎”了一声。
郝二郎一步跨坐在凳子上,趴在桌边挑了挑眉,低声道:“你们不知道,我去买肉的时候听见了什么热闹事?”
作者有话说:
郑牙人:他乱花钱,你怎么不管管他?
小孟:?这个家,你还没看出到底谁说的算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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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贞洁
大锅滚水, 薄皮馄饨,一烫就熟了,没多会儿几碗浮着葱花的鲜香馄饨就端了上来。
李灵月给银子卷了卷袖子, 问道:“郝木匠又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事了?”
林笙吹了吹汤面上的葱花, 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底,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
郝二郎是真饿了, 呼噜呼噜吃了几口, 才抬头聊起自己遇见的那桩八卦:“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, 城南有个专门做驴骡生意的齐老爷?我家的驴车就是从他那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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