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俩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清砚一头雾水,悄悄凑到林笙身边,压低声音问道:“小丹师,这两位施主说的是真的吗?您真的认识他们?您真的是什么林家的三少爷?”
“不认识。”林笙的语气依旧平静,他绕过跪在地上的两个家仆,便要朝着云水寮的方向走去,“他们认错人了,不必理会。”
“诸位道长,许真是我家的蠢仆认错人了,惊扰了各位道长的清静,还望道长海涵。”忽地,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从旁边的阴影里转了出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,却又难掩骄矜。
众人转头看去,只见是一位穿着云锦裙袍的的小姐,头上戴着幕篱,虽遮住了面容,却仍能听到她身上珠翠环绕,一看便知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小姐。
她缓缓走到林笙面前,脸前轻纱一晃,故作惊讶地捂住嘴,发出一声轻呼:“哎呀,这位道长看着好生面善,怪不得我家的蠢仆会认错。您这眉眼,与我家里的弟弟真是一模一样。”
她说着,又朝前踱了一步,目光上下打量着林笙:“不知道长姓什么?师从何处?道长怕不是……也姓林吧?”
林笙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了她片刻。
幕篱遮住了她的面容,看不清她的神色,可不知怎的,林笙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人是谁——除了那个把他推上花轿的林娴,还有谁会这般骄纵,步步紧逼,处心积虑地来试探他?
片刻后,林笙嘴角抿起一抹和善笑容:“这位小姐真认错人了。小道号竹生,乃是国师座下丹师。”
“竹生道长?”林娴笑了笑,笑声娇柔,含着几分讥讽,“道长,您成亲之日,我们才见过面,您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?如今您穿着这身道袍,顶着‘道长’的名头,就敢不认自己的亲人了?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小道士们瞬间哗然,纷纷震惊地看向林笙。
“什么?小丹师竟然成过亲?”
“这怎么可能?小丹师是国师座下的人,怎么会做这种事?”
“……”
清砚也愣住了,转头看向林笙:“小丹师……”
林笙面不改色,声音却冷淡了几分:“小姐说话可要负责任。小道自幼在山中修行,清心寡欲,从未入过红尘,何来成亲一说?小姐如此胡言乱语,污蔑小道清誉也就罢了,是也想冲撞紫微宫这清修之地,惊扰三清尊者吗?”
“你!” 林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嘴硬,气得脸色一红,声调也变得尖锐起来,“林笙,你别装了!你这张脸,化成灰我们也认得!你假死,跑到紫微宫来冒充道士,你又该当何罪!”
“假死?”林笙纳闷地问,“我若真是贵府公子,何苦放着好端端少爷的日子不过,要假死脱身?难道是贵府做了什么亏心事?”
这一下子,把林娴给刁难住了,她半天没说上来话。
林笙不动如山,盯着她看了会,又笑了,好似没脾气一般道:“普天之下,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。吾乃国师座下,既然诸位一口咬定我不是修行之人,那今日在紫微宫内,当着三清尊者的面——请吧,请随我去国师面前一辩真假。若是小道真的是冒充的,任凭国师和诸位处置。”
他一抬手,往旁边一让,姿态从容,是真的要请她去面见长春子。
林娴顿时一愣,脸上的怒意也僵住,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慌乱。
她没想到,林笙竟然如此胆大,丝毫没有心虚和惧怕。以至于这一刻,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,这个人,难道真的只是和林笙长得一模一样?
可林娴哪敢真的去见国师,不由嗫喏起来:“这,我……”
清砚反应过来,此事闹到国师面前可是大不敬,小脸顿时一沉:“大胆!竟敢在紫微宫门前喧哗!快来人,快把这个疯言疯语的……咳,小姐,请出去!”
说着几个着甲守卫就匆匆跑了过来,对着林娴一众人做了个请走的手势。
“你们放肆!”林娴咬着牙,急道,“我没有污蔑!他就是林笙!他就是冒充的道士!”
林笙径直离去,也不再多看林娴一眼。
清砚见状,连忙快快跟上林笙的脚步,一边走,一边回头摆了摆手,催促余下的小道士们:“快,把他们赶出去。要是扰了国师的清静,国师怪罪下来,我们担待不起!”
小道士们立刻上前,推推搡搡地把林娴一行人赶了出去。
林娴鬓发微乱,珠钗歪斜,往日里的端庄体面碎了一地。她气得浑身发抖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春杏跟在她身后,大气都不敢喘,只偷偷觑着自家小姐铁青的脸。
好,好得很!
林娴忽地瞥过视线:“看什么!你也看我笑话?!”
春杏吓得立即低下头:“春杏不、不敢。”
林娴气得胸膛起伏,狠狠瞪了春杏一眼,脚步重重地朝着紫微宫的侧门走去,想要乘坐马车回府。
她此刻满心愤怒,只觉得今日丢人丢大了,脚下刚拐过一个拐角,就险些与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撞上,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头上幕篱都被掀翻了,才勉强站稳。
对方一身黑色斗篷,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,沉沉地遮着面容,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。
林娴本就在气头上,被这么一撞,更是怒火中烧,对着那人叱骂道:“丑东西!走路没长眼睛吗?!竟敢冲撞本小姐,活腻歪了是不是?”
那人脚下微微一停,没有说话,只露出一双阴鸷如寒窖似的眸子,那眼神冰冷、狠毒,带着一股嗜血的气息,直直地盯着林娴,看得林娴后背一阵发凉。
她霎时闭上了嘴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,心脏“砰砰”直跳。
那人看了她片刻,没有出声,只是缓缓地扯了扯遮面的斗篷,重新低下头,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,周身的寒气,让林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谁家的狗奴才,大白天出来吓人。”林娴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,心里一阵后怕,却又强装镇定。她定了定神,不敢久留,匆匆朝着侧门的马车走去,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唾骂林笙:“好个林笙,我早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还愣着干什么?快上车!”
春杏连忙快步跟上,扶着林娴上了马车,小心翼翼地放下车帘,然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车,规矩地坐在一旁不敢说话。
马车缓缓启动,朝着林府的方向驶去。
林娴靠在马车里的软榻上,脸色依旧发青,可刚才黑衣人的眼睛却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,挥之不去,让她心里阵阵发慌。
春杏小心看了她一眼,见她神色不对,小声问道:“小姐,又怎么了?是不是还在生气刚才的事?”
“刚才差点撞我的那个人……”林娴喃喃自语,眉头紧皱着,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孟槐的身影,心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,连忙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,语气生硬地说道,“没事。快点赶车,赶紧回府,真是倒霉透了!”
槐哥一贯温文尔雅,体贴和善,待人宽厚,怎么会有那样一双阴毒、冰冷的眼睛呢?
一定是她看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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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笙回到云水寮,随手关上房门,提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杯温茶一饮而尽,才缓缓舒了口气,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脑海里开始回想刚才的事。
这个林娴,自小就被骄纵得不成样子,又好嫉妒,当年为了逃避嫁给孟寒舟,根本不顾后果,把他推进花轿。
如今见他没死,心里定然又是不甘,今日吃了瘪,只怕日后还会想法子来闹事。
看来,以后的日子,怕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清静了。
林笙歇了片刻,视线无意间落到了自己腰间的双鱼玉佩上,又不由得开始想另一个人。
不知不觉,天际彻底沉入了墨色,紫微宫里也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的钟声偶尔传来,悠远绵长。
屋里昏暗一片,林笙正要抬手点灯,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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