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二郎帮忙去拿东西,感叹说:“你真是知足。”
放下行李,他看到墙边散落着几枚纸钱,虽然心里也明白, 既然人家林医郎都不忌讳,他个来帮忙搬家的也没道理忌讳啥, 但是看到家里院子有纸钱, 还是觉得有点不吉利, 便拿了扫帚扫出去。
那边孟寒舟腿上摞着几个包袱,转着轮椅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房子。
这点也是林笙当初相中这个院子的原因之一,这间院子进出很平坦,也没有什么门槛, 不知是房主人刻意这么设计,还是什么原因……但总之, 是方便了孟寒舟进出。
小院和旁边院子之间的墙不算很高,林笙正好出来,郝二郎小声问:“听说墙那边就是房主人的白事铺子?他们平常就在院子里做纸马纸船吗?”
他从来没去过白事铺子,每年给娘上坟的时候,都是大哥去买祭拜用的物件,不肯带他,总推脱说他太小,容易被阴气沾身。对于能用一双手就扎出各色纸物件的地方,少年人难免会有一点好奇。
有的白事铺子手艺特别巧,扎出来的纸马纸人甚至可以动,惟妙惟肖就像真的一样。
郝二郎蹦起来能看到对面一点,但看不真切,勉强瞧见角落里一口井沿,还有靠墙捆着的一摞竹子。
“偷看人家院子像什么样子?”林笙道,“小心对面有鬼把你抓走。”
郝二郎知道他在说笑:“光天化日的,怎么可能有鬼?”
林笙摇了摇头,蹲下看墙边的一溜空地。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卢家人住的时候,曾经栽种过花。向阳的这边墙根下面,有大约一步宽的长条形地面没有铺设石砖。
他拿铲子翻了翻,还是水分充足的泥土,可以用来种点花花草草,或者小菜苗。
“啊!”郝二郎突然叫了一声,一下子冲到林笙身边,差点把蹲在地上的林笙给撞倒,哆哆嗦嗦地指着院墙,“有有有……那边有鬼……”
林笙拍拍土站起来,嘲笑他道:“不是你自己才说的吗,光天化日的,怎么可能有鬼?”
“……不是!”郝二郎急道,“那边真有个东西飘过去了!长、长头发,白衣服!”
林笙道:“别大惊小怪的,许是卢家兄弟在院子里走动呢。”
“他们家没有人吧?”郝二郎探头出门瞧了一眼,“这小门都是上锁的。”
他说着,不经意从门缝里瞄了一眼,只见井边赫赫然背对着门口站着一只“长发白衣女鬼”,他正被吓得后颈发凉,突然就见那“女鬼”脚下一滑,一头栽进了井里。
噗通一声!
郝二郎怔了片刻,才突然回过神来,赶紧跑回小院,喊道:“林医郎!林医郎!女鬼、女鬼她——”他一把拽住林笙,“跳井了!”
林笙:“……”
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?”
郝二郎也说不清楚,手忙脚乱地比划着:“我亲眼看见的,这么高的女鬼,穿着白花花的衣服,飘到井边,好像、好像是想打水喝……然后脚下一滑,就进去了!”
林笙看他语无伦次地形容着女鬼是如何脚滑的,越听越是离谱。
女鬼怎么可能需要喝水?更不可能会脚滑。
只有人才会……
林笙一愣,骤然反应过来——是人!可能是人掉进去了!
他跑到隔壁卢家铺子的后门,果然锁链把门栓得死死的,他喊了两声“卢文”的名字,里面也没有人回应。倒是再隔两间有邻居出门,听见他们在喊人,不耐烦道:“别喊了,卢文一早就出门去了。我亲眼见他锁的门。你们要是找他有事,就多等会,别瞎嚷嚷了!”
林笙赶紧问道:“他家不是还有个弟弟吗?”
“那谁知道,他弟弟一般不出门,可能是又病着了吧。”那人随便说了两句,就挥挥手回去了。
林笙更加觉得不对劲,他抬脚踹了几下,门上锁链岿然不动。城里院门不似乡下的篱笆门,一踹就容易烂,这门板厚实得很,震得脚都麻了也没用。
郝二郎去拿了个铁铲,朝着锁链用力砸了起来,但也只是砸掉了锁上的一点锈色。
他们砸门这么大动静,就算是个病人也能听见了,好歹是该问一句的,结果现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林笙返回小院,正好孟寒舟跟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,他顾不上解释太多,让孟寒舟将轮椅转到墙根下面。
“卢文的弟弟可能出事了,我翻-墙过去看看。”林笙借着踩着孟寒舟的轮椅,终于爬上了墙头,然后又踩着那边几层摞起来的杂物往下爬。
“你小心点!”孟寒舟喊道。
话音刚落,墙那边传来稀里哗啦一阵杂物倾覆的动静,还有一声似有似无的痛呼声。
“林笙?”孟寒舟瞬间心里一急,“林笙!”
过了片刻,孟寒舟都急的要跳起来了,隐约才听到墙那边响起林笙的说话声:“我……没事!”
林笙揉了揉膝盖爬起来,堆摞的杂物不太整齐,他一下子没踩稳,不小心弄塌而摔了一下。还好,院墙不高,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而已。
他一瘸一拐地换了几口气,赶紧跑到井边朝下看了一眼。
这一看不要紧,林笙也吓了一跳——果然有个人泡在井底!白衣,黑发,面容还看不清,但总之肯定是个人。
他喊了两声喂,那人也没有回应,只是在井底浮浮沉沉,看起来似乎已经昏过去了。
井不算很浅,靠林笙自己很难把他捞上来,只能扬声喊道:“郝二郎,别砸门了!速速翻-墙过来!井里掉进个人!”
郝二郎一听,哪敢耽搁,赶紧丢了铲子,跑回来一脚踩着孟寒舟爬上了院墙。他整天上山下水灵活得多,三两下就蹦了下去,冲到井边:“真的有人啊?!”
“林医郎,你别动了,找个结实的地方把绳子栓住。”郝二郎捡起井边应该是用来下桶打水的粗麻绳,一头交给林笙,一头系在自己腰上,“你捆紧了,我下去把他弄上来。”
“好,你小心点。”林笙点点头,把一头绳子系在一个重物上,自己也紧紧攥住。
他才准备好,那边郝二郎就毫不犹豫地从井口下去了。
没多会儿,郝二郎从井里喊:“林医郎!真是个人!快拉绳子!先把他拉上去!”
林笙赶紧往回拽绳子,郝二郎也在下面帮忙托举着。
终于看到一头湿发从井口冒出来,林笙忙把绳子先拴住,然后快步到井边,一把抱住了对方的双臂,把人给拉了上来:“我拉住他了!”
把这人拽出井口,解了他腰边的绳子,重新丢给井下的郝二郎之后,林笙立即仔细打量起落水者。
是个和郝二郎差不多年纪的少年,模样倒是清秀,但面色发青,身体被阴寒的井水泡得冰凉。
林笙用力拍了拍他:“喂,醒醒!听得见吗?”
喊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回应。
郝二郎拉着绳子从井里爬上来,身上水也不顾及,赶忙凑上前去,伸手试了试鼻息,吓得不禁瘫坐在地上,语无伦次道:“死、死了,不喘气了……”
“别乱说!”林笙听了下心跳,眉头逐渐紧皱,忙立即将他放平,双膝跪在他身侧,两手交叉做心肺复苏。
郝二郎不知道他在做什么,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浆糊,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孟寒舟在院墙那边听到什么死不死的,高声问道:“怎么了!”
郝二郎看了看死人,又看看林笙,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这时,卢家后门响起了拨动门锁的声音,郝二郎一个激灵爬了起来,下意识站到了林笙前面去,手足无措道:“林医郎,怎么办?咱们是好心救人,待会儿别说不清楚……”
说罢,小门就被从外面打开来。
孟寒舟听到动静,也赶紧转动轮椅过去。
正好看到刚刚回来的卢文一脸震惊地望着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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