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等了一会,林笙也没有动作, 孟寒舟有些紧张地偏回去看了看。
林笙已经睡过去了,左下方的唇肉略肿起来, 殷色格外浓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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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笙吃了药又睡了一觉,再醒来已经好多了,他身体本来就没什么大毛病,高烧退去之后基本已好了大半,只是流了很多虚汗,身体还有点无力,烧后的头和身体很酸疼。
退烧后一些风寒的症状才慢慢表现出来,他嗓子哑了,鼻子也有些堵。
林笙坐靠在床头,将旁边的窗开了半扇透气,上午明艳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肩头,照得他病后苍白的面色如洒了一层金粉,眸色也被强烈日光映得浅了几分。
一早二郎、秋良还有方瑕他们都跑了过来——昨日他们几个都被安排留在了方瑕那里,有家丁看护着,以防再出事——现在几人知道林笙安全回来了,都围着林笙床前你一句我一句,争相描述昨天发生的事情。
方瑕胜在嘴快且趴在床边凑得近,二郎强在嗓门大,秋良优势在于读过书说的更加生动。
林笙被吵得脑袋瓜子里嗡嗡的,咳了一声止住三个人,喘了口气道:“你们一个一个说。”
“我先我先!”方瑕立即举起手来,他带来了一尊小木偶,让林笙多摸一摸,说是可以驱灾辟邪。
他把塑偶塞进林笙手里,叽里呱啦将昨日林笙失踪后的事情说了,从医馆和六疾馆都派人去询问林笙为什么没有去,再到众人发现掉在巷子墙根底下的挎包、摔坏的灯笼,又到有个早起干活的脚夫看到一群混混扛着个麻袋鬼鬼祟祟。
又说翻了整个县城都没有踪迹,只好去求助巡缉司,好在是李佑当值,听到有人光天化日就强掳百姓,二话不说就点了两队弓兵去找人。
二郎插不上话,一直“嗯嗯”地点头应和,秋良则小声地在旁边补充细节。
说到最后,方瑕口干停顿了一下,二郎赶紧挤到前面说:“林医郎你不知道,可把大舟吓坏了呢!知道你失踪了,大舟吓得直接就——”
林笙抬起眼,二郎突然意识到说错了话,猛地把嘴捂上,眼珠子转了一圈,撒腿就往外跑:“我好像听见小鱼在叫我,我先去隔壁看看!”
方瑕终于得着机会背刺孟寒舟,忙不迭喜笑颜开地凑上来,抱住林笙的胳膊添油加醋地道:“笙哥哥,我早就说他不是个好人,你还是和我在一起,快将他赶出去吧,他……唔!你干什——唔唔!”
秋良捂住他的嘴,讪笑了两声将他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。
两人在院子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窗户,秋良拽着不许他再进去,好声劝道:“人家的事人家自己说,方少爷不要胡说八道。”方瑕不高兴地哼了一声。
没多会,李佑也来了。
由这起绑架案,牵扯出了一堆事,县衙一时轰动。后来抓了一打混混流-氓,塞进衙门大牢里都差点关不下。这么大的动静,上岚县百姓不可能一点风声听不见,瞧见这一批一批的恶霸往牢里押,一时间大快人心。
一堆人的口供要录,李佑也没怎么睡,忙活了一宿出来便直奔林笙这里,例行公事来看望一下“受袭的百姓”。
秋良天然看见官差就怂,寒暄了两句,就出去隔壁找二郎说话去了。
孟寒舟正蹲在灶房里煮粥,一抬眼看见李佑从灶房门口经过,脸色微微一变,拧起了眉心。
但还没张口,李佑已大跨步进了内室,反手还将门也关上了。
孟寒舟:“……”
林笙看到他来了,正要坐起来,李佑摆摆手让他半躺了回去:“没什么事,我来只是来简单问两句话。”
他是受害者,又受了伤,于情于理没办法到衙门问案,李佑亲自来,既是代替衙门安抚,也是为了多拿一份证词,回去后好结案。他问了问在破庙里发生的事,与昨夜牢里那群混混说的对比一下,便将林笙所说记录下来,掏出印泥,让他案手印签字画押。
“山帮的事,衙上不日就会给百姓一个交代。”
芝麻和汤圆两只小狗闻到李佑是陌生人,一直撕咬着他的裤脚不放,李佑低头看着毛茸茸的俩小东西。
“破庙后院……”李佑一顿,他不知道后院的事,林笙知不知道、知道多少,想了想,终究没有再提,“没什么,你好好养伤吧。”
收起画了押的证纸,李佑事务繁多,便没有多留,临走之前仍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留了一句:“你管好孟郎君。”
林笙随口应了一下,微笑着送他出了房门,然后重新半靠回枕头上,低头给自己把了把脉,就发现孟寒舟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探着脑袋。
林笙瞥了他一眼他欲露不露的衣角:“进来。”
孟寒舟还是没有冒头,似乎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进来。
林笙看着他人虽然没有出现,但影子却倒映在门上,徘徘徊徊,反反复复,不由眯了眯眼睛道:“怎么,昨天胆子不是挺大吗,今天腿又不好使了?再不进来,以后都不要进了。”
“……”门上的影子一顿,很快,孟寒舟就垂着脑袋踱了进来。他捧着一碗粥,半天不提别的事,只到了床边递到林笙面前,“新煮的肉糜粥,你吃点东西吧?”
举了半天,林笙也不说吃或者不吃,只盯着他的腿在看。
这两条腿,笔直,修长,颇为有力。
孟寒舟小心翼翼地问:“李佑跟你说什么……”
林笙同时也出声质问道:“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的?”
孟寒舟沉默了一下,他以为林笙会先问破庙的事,或者问昨夜那个亲-吻,没想到却是问这个。
他瞄了一眼林笙嘴上被自己不小心咬破皮的那个伤口,咽了咽唾沫,不知道该如何解释,犹豫了一会才低声说:“也,也不是什么时候,就是慢慢地好了,不知不觉就可以了……”
林笙蹙眉,声音有几分严肃:“那为什么还要装作继续坐轮椅?看我担心你的身体很有意思?看我每日花那么多心思给你配药,怕你再也站不起来,你觉得很好玩?”
林笙确实很生气。
明明已经能站起来了,却让林笙误以为药效不够,还加大了药量,投入了不少刺激经络血脉的猛药。对症之人吃这药,林笙都担心会不会太过峻猛而损伤正气,更何况是不对症之人。
要是孟寒舟偷偷地将药倒了,也就算了,但他都是当着林笙面,一滴不剩地喝完药。
他骗林笙也就罢了,最可气的是,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。
“不是,林笙……”孟寒舟说不出来,可他本来就动机不纯,他就是贪图林笙的照顾。
林笙一抬手,但肩臂被棒打留下的伤,痛得他脸色一变。
孟寒舟忙坐到了床边,在他胳膊上揉了揉,又取了止痛消肿的药膏给他涂了一次。过了一-夜,最肿的地方下去了一点,但淤紫又向后肩散开,孟寒舟小心揭开他的衣领,也一并揉过去。
“伤好了你再打我。”孟寒舟道。
林笙缓和了一些,不等他的手乱碰,揉好后就将亵-衣重新披上来,冷脸不想理他了,将孟寒舟拒之千里之外:“晚上你去偏房睡。”
他声音病哑了,气息发瓮,话风里是气恼的,声音却因为没力气而软绵绵。
孟寒舟闭上嘴不敢再开口,晚上当真抱着自己的枕头,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偏房。
二郎他们都去了方瑕那里住,万物铺里有的是房间,还没有上货,都是空的,收拾好了睡二十个二郎都不在话下。小院里虫鸣阵阵,两道竹帘隔绝着曾经同床共枕的两人,孟寒舟睡不着,偏过脸只能看到林笙摆在床边的一双布鞋。
夜里,林笙又一次听见了孟寒舟的咳嗽声。
自离开京城以后,林笙已经很久没有听他在夜里咳嗽。
他以为孟寒舟又在以示弱之举行诱骗之实,便转过身没有理他。小眯了半个时辰,林笙中途醒了,依然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,隔着两扇竹帘还能传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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