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医郎,要不……”二郎看看女子,又看看林笙,那句“要不算了吧”始终没敢说出口。
女子父亲瘫坐了下去,只觉得救活无望,失神地捂住面孔,带着哭腔呢喃着:“都是我拖累了梨儿,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”
林笙满头大汗,烈日照射之下,他脸色也有些发白了。
二郎正坐在地上歇口气,忽然注意到什么,惊叫道:“动了动了!她手指头刚才动了一下!”
林笙看了一眼,立即趴在病人胸口,听了听心跳声。
“梨儿?”梨儿的父亲立刻止住悲泣,果然看到闺女的在细微地搐动,他急迫地唤道:“梨儿,梨儿!你睁开眼睛看看爹!”
这时去抓药的秋良跑回来了,将用桑皮纸包裹的一小包药末递给林笙:“林医郎,这是那个药散。药汤已经让伙计拿去煎了!”
“多谢。”林笙接过来,撕下一边药纸,裹住一些药末,卷成细长的纸筒,插-入女子的鼻道中,轻轻一吹。
药末中俱是辛香开窍之物,药末一冲进鼻腔深处,立即刺激了黏膜,辛窜药效直冲脑窍——梨儿的眉头皱了起来,须臾,她呛声张开口齿,往回重重地倒了一口气。
然后也并未苏醒,抽搐了几下后,又半张着嘴昏了过去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梨儿父亲见此,慌里慌张地拽住林笙的手,“大夫,我闺女怎么样了?”
林笙又趴在她胸口听了一会,抬起头来,蹙紧的眉心慢慢散开:“应当是救下的及时,只是窒息昏厥心跳骤停。现在已经恢复心跳呼吸了,只是还很微弱。”
“先把她抬回家吧。”他将几根针抽-出,让二郎寻个担架来,“一会儿回阳汤煎好了,喂她喝下,再好生照料安抚,应当没有太大的问题了。”
梨儿父亲喜极而泣,不住地磕头感激:“谢谢大夫!谢谢你!”
林笙想阻止他继续以头抢地,但是跪在地上太久猛一起身,血压跟不上来,有几分头晕。身形才晃了晃,蓦的胳膊被人一把握住了,人也被带进了一个稳当的胸膛中。
他转头看了眼,果然是孟寒舟,便心安理得地靠了上去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孟寒舟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“没事。只是累到了。”林笙轻轻按下他的手,靠着他休息了片刻,便站直了,“回去看看药吧。”
失去衣物遮挡后,围观的百姓探头探脑一瞧,只见那先前已经没了呼吸的姑娘,正被用担架抬着往回走吗,她那爹高兴得直抹眼睛。
“这是……活了?这是起死回生啊!”有人惊诧,“我方才可是亲手试了,她没了气儿的!”
“又是万物铺的那个林郎中……”
孟寒舟悄悄牵过林笙,油然而生一股得意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小医仙,会个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怎么了?
不过是几步路就回到铺子了,林笙看看被莫名其妙牵起来的手,被这么多人看着,有些不习惯地抿了抿唇,他指尖弹了一下,悄悄往外抽。
孟寒舟觉察到了,紧紧地攥着他最后一根小指不放。
林笙看看四周,犹豫了一下,到底还是没抽出来。
有看客看着林笙远去的背影,小声嘀咕起来:“那林郎中很厉害?我几个月前离开上岚的时候还没有这号人呢。我瞧他都还没及冠,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而已。”
旁边人冲他摇摇头:“你可别这么说。这个林郎中看疑难杂症可是有一手!我姑父族中有个亲戚,眼看都要办棺材了,被他几服药就给治好了。我娘咳嗽了好几年,也是吃他的药吃好的。而且他的药好用,不贵!”
那人半信半疑:“有这么神?”
“你要是不信,等你有个头疼脑热,也找他试试呗!”旁人笑他道,“他平日不是在万物铺,就是在六疾馆,要么就是在后街那个魏家医馆里做药,挺好找的。”
众人窃窃私语地闲聊着,也没人注意到,有个瘦薄的小子竖着耳朵听了许久,又朝挂着“万物铺”牌匾的铺子看了几眼,便匆匆从人群中挤了出去,跑没了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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梨儿姑娘醒来的时候,天色渐晚,屋内蒙上了一层火红的霞光,她茫然地不知今夕何夕,只感到一股钻进鼻腔的浓郁的药味。
她本能地抬手,摸了下火-辣辣作疼的脖颈,才终于想起来,自己明明是悬了梁的——为什么自己还活着?
梨儿一时情绪激动,想要坐起来,胸口牵扯得不由窒痛,她抑制不住地呛咳。
咳嗽声才响起,梨儿父亲便快步冲了进来,扑到床前:“梨儿,你可醒了,你感觉怎么样?你说你这孩子,有什么想不开的啊!你要是走了,让阿爹我一个人怎么办!”
梨儿看着两家凹陷的老父亲,眼睛立刻红了起来,哑着嗓子道:“为什么要救我,不如让我死了自证清白……”
“自证清白的办法有很多,死是最没用的。”
梨儿闻声抬起头来,看向走进自家的几个陌生男子,神色立刻紧张愤恼起来,她一边咳喘着一边把父亲拽到身后:“你、你们不要动我爹!”
梨儿父亲忙拍了拍女儿的后背:“梨儿,别怕,他们不是恶霸,是好心救你的郎中。就是,最近六疾馆新来的那个林郎中。”
“郎中?”梨儿仔细将林笙看了几眼。
孟寒舟将拎着的几包药放在桌上,四下观察了一番,可谓是家徒四壁,连桌子也是瘸了一条腿的,底下用几块碎瓦片强撑着。一片屋角还漏着天光,底下用一只木盆接着,估计是常常漏雨。
“好稀奇啊!”门外又传来尤真的声音,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,“这屋子这么破旧,院子里竟然有好些上好的马具!孟郎君,你瞧这马镫,可是百炼钢的!”
孟寒舟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看,确实是好马镫,不像是这漏雨之家能用得起的东西。
进门时,他也瞧见了好些马具,那不是一匹马能用得上的,至少也是一个马队。
梨儿父亲叹了口气,解释道:“我们父女二人,是给东家养马的马奴。那些不是我们的东西,都是东家的。我只是拿回来修理而已。”
林笙到床边给梨儿看了看脖子上的勒伤,又递给她一瓶化瘀药,叮嘱她按时涂抹,日后便不会留疤。他举了半天,梨儿也不接,便只好放在了床头的矮凳上。
梨儿看着那瓶药,眼中暗鸦鸦的,毫无生气。
尤真在这几步大小的小屋子里转了一圈,脸上存不住事,心里也挂不住话,他东看看、西看看,随口问道:“能养得起这么多马,就算不是什么豪族,也是大富之家吧?你们跟着他干活,应当是不愁吃穿的,为什么还要寻死啊?”
许是这话问到了父女二人的痛处,梨儿眼底颤了一下,很快落下泪来。
这可把尤真吓了一跳,他虽然自己也爱哭,可却看不得小姑娘哭,一时间慌张起来:“你、你别哭啊,我说错什么了吗……”
他朝林笙投去个无辜的视线,林笙无奈地摇摇头。
梨儿父亲好生安抚住闺女,又喂她吃了药,待药效起来她昏昏沉沉睡去,才走出来,掏出一个用旧布帕子包裹的东西递给林笙:“林郎中,多谢你救了我闺女,这,也不知道花了您多少药钱,我现在身上就这些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腰背一低,捂住膝盖沉沉地呻-吟了几声。
林笙搭手扶了他一下:“您腰腿不好?”
“唉,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男人扶着门框站稳,轻轻揉了揉膝盖,“年轻时候被马踢了一脚,后来阴雨天又落了根。”
那一包布帕随着刚才的意外而掉在地上,散落出一把碎铜板。
林笙默默捡起来,佯装收下,又趁梨儿爹没注意,从背后交给孟寒舟让他偷偷放回屋中。自己则与梨儿爹闲聊起来:“那梨儿姑娘究竟是为何……想不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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