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祎冷笑了一声。
贺煊百口莫辩:“不是我!我再蠢也不能蠢到这个地步吧!!孟槐!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!为何要嫁祸于我!”
孟槐抓着皇帝道:“是天命,天命就该是你贺煊做皇帝!”
“你——”贺煊要被孟槐气死了,若非近侍拉着他,他要被气的卷起袖子上去了,“你他娘的再提那个狗天命,我砍死你!!”
正当众人僵持对峙、人心惶惶之际,祈年宫殿外外骤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嘶吼声。
一名值守禁军浑身是血,连滚带爬撞进殿内,面色惊恐扭曲,嘶声急道:“不好了陛下!是、是兴武卫,兴武卫的统领王翰反了!还有一部分守宫的禁军也反了!大批人马正从宫外杀入,马上就要逼近殿门了!”
这话如同惊雷一般,在殿内炸开!
“什么?!”
贺煊浑身一震,愠怒瞬间被诧异取代,猛地转头看向宫门外的方向。他虽然安排了王翰在宫外准备,却没有发信号!王翰到底在做什么,为什么无令就直接率兵打进来了!
贺祎径直质问道:“贺煊,你还有什么话说?!你这是要兵变逼宫吗!”
贺煊嚅动着嘴,不知是心虚还是暴怒,竟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不过转瞬,他慌乱中猛地回神,随即脸色骤然阴沉,反应过来,自己中计了!一定是孟槐,暗中借他名义给了王翰错误的信号,这是要将他陷于不义之地!
他死死盯着孟槐:“是你搞的鬼?!你竟敢算计我!”
孟槐看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,看着贺煊惨白的脸色,忍不住放声狂笑。
他转头看向贺煊,扬声喊道:“来得正好!如今你皇帝在手,兵马齐备,还愣着做什么?快让你的人进来,清君侧,杀了贺祎,即刻登基称帝!这皇位,本就该是你的!”
他这一番话,彻底坐实了贺煊谋逆的罪名!
甲兵碰撞、兵士怒吼交织成片,滚滚逼近。百官们哗然一片,看向贺煊的目光彻底变了。
皇帝听着殿外闯宫的厮杀声,又看着贺煊,气得浑身发抖,胸口剧烈起伏,原本苍白的脸色,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。
他怒火直冲头顶,一瞬间气血翻涌,竟生生冲破了久涸的喉咙,吼道:“逆子!朕平日里待你不薄,你竟然敢勾结乱党,谋逆弑君!朕真是瞎了眼……”
他嗓音嘶哑,滚着痰声,似一头濒死怒吼的老狼王。
此前多日,他都无法顺利言语,今日被这逆子气得急火攻心,竟然说出了话来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,却被孟槐死死按住,脖颈间短刀冷痛。
看着贺煊,他眼中满是痛心:“朕、朕就算血溅大殿,也绝不传位你这狼心狗肺的忤逆之子!你即便强行登基,也是名不正言不顺,是谋逆之君,天下百官不会信服你,天下百姓不会拥戴你,千古骂名,你背得起吗!”
贺煊眼见的慌乱起来,被皇帝赫然一吼,下意识地跪倒在地。
皇帝顿了顿,声音稍稍放缓,意欲挽回些局面:“煊儿,看在你我父子一场,看在你母妃的份上,你回头是岸,立刻下令让士兵退去,今日之事,朕可以既往不咎,饶你一命!你切莫一错再错!”
他说罢就猛烈咳嗽喘息起来。
贺煊跪在地上微微战栗,听着皇帝的话,恐惧、慌乱、动摇,五味杂陈,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真不是他下令的!
真他娘的是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
“闭嘴,狗皇帝。”孟槐刀尖又往里进了一寸。
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,孟槐嗤嗤一笑,再次开口道:“贺煊,你真以为自己还有退路吗!真可笑,你根本不是龙裔!你的亲生父亲,是站在那里、道貌岸然的长春子!你一个私通之子,今日不反,来日败露照样死无全尸!你别无选择!”
这话一出,全场死寂,落针可闻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已经因这一系列的乱象而惶然无措的百官们,骤又听到此种秘辛,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,纷纷面面相觑,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转向贵妃和国师,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贺煊破口大骂:“你放什么狗屁!”
“我放没放屁,你问问你的好母妃啊?”孟槐笑道。
贺煊登时望向奚贵妃:“母妃,他说的是什么意思?”
贵妃头上珠翠一摇,脸色瞬间惨白,她死死盯着孟槐,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隐秘了二十年的秘密,竟然会在今日,在这除夕大宴、文武百官齐聚的场合,被当众提起!
长春子原本淡然看戏的神色,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他眉头紧锁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却依旧强装镇定,手持拂尘,沉声道:“妖言惑众!”
贵妃听长春子已率先发难,随即也强行镇定下来。
她清楚,此事万万不能承认!一旦承认,贺煊便彻底沦为笑话,她这么多年的谋划,所有的努力,都将付诸东流,她们母子二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!
奚贵妃稳住身形,守住心神死咬牙关,也厉声驳斥:“荒唐!乱臣贼子一派胡言!乱党还敢挑拨离间,污蔑皇室清誉!煊儿,不必听信乱党胡言乱语!速速将他拿下,以正国法!”
就在此时,贺祎竟缓缓上前:“真是妖言惑众吗?”
他神色沉稳,目光扫过贵妃与长春子,伸手自袖内取出一块玉佩。除此之外,还有数份供词,上面按着鲜红的手印。
一见那玉佩,奚贵妃身子晃了晃。
下一刻,贺祎掷地有声道:“这枚玉佩,是贵妃入宫之前,赠予府上马奴阿玉的定情信物。而几份供词——盂山灭门案的证词、奚府仆婢的供词、卖给奚妃延胎丸的医婆的供词,长春子身边道人守常的供词,还有奚妃的月信和脉案记录。”
那玉佩不是早就毁了吗,怎么还在?!
奚金珂你个贱人!
长春子身形一僵,这才意识到,那日守常护送林笙入宫献药之后,就再也没露过面!那守常惯常不着调,经常偷溜出去花天酒地,长春子也没当回事,没想到这回竟然是被贺祎抓走了!
——林笙!是林笙!
他立即看向身后的林笙,却发现原本林笙所站的位置早已无人,视线飞快扫过,却在贺祎身后的重重人影中,看到了那个该死的“丹师”!
“这些供词都证实,长春子根本不是道门中人,他不过是一介马奴,名叫阿玉,是当年盂山灭门案的主谋,后被奚金珂包庇,成为奚府下人,又与奚金珂珠胎暗结!奚金珂为混淆腹中孽胎血脉,篡改脉案和月信案,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!”
皇帝瞪向奚金珂,看向这个他宠爱了二十年的女人,眼中满是愤怒和痛心。
他脸色赤红,浑身气的发抖,在贺祎的震声中愈发呼吸急促,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。
孟槐握着刀大笑:“听见了吗贺煊,你根本就不是皇嗣,你不过是个孽种!你的生父,是这个道貌岸然的长春子!”
贺煊死死瞪着贵妃与长春子,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:“母妃,他说的是假的对吧?”
他看着奚贵妃僵硬惨白的脸色,希冀一点点破灭,整个人彻底崩溃,嘶吼道:“你告诉我,这不是真的!儿臣是父皇的儿子,是大梁的三皇子,对不对?你说话啊!我到底是谁的儿子!”
奚贵妃看着儿子绝望的眼神,心像被刀割一样疼,可、可……
贺煊见她如此,大脑彻底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只剩下孟槐的那句话反复回荡:“你根本就不是皇嗣,你不过是个孽种……”
二十年的皇子身份,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!他心心念念的皇位,他引以为傲的身份,全都成了笑话!
多年的野心,筹谋,骄傲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,彻彻底底。
他缓缓抬起头,环顾四周,看着父皇愤怒的脸庞、母妃惨白的神色,还有百官鄙夷的目光、贺祎怜悯的表情,心中最后一丝理智,就要彻底被绝望与疯狂吞噬时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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