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老汉是从附近村子过来卖柴火的,得了帮助,抹着汗一顿感谢。
见着他们一行载着货物,忙好心提醒道:“你们可是要穿过姊妹山去卢阳府跑商的?你们怎么还敢走阿姊山啊?没听说吗,前边的阿姊山里不太平,你们还是换条路吧!”
林笙问:“敢问是怎么个不太平法?”
老汉左右看了看,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跟他们说:“那边山里本就常发瘴气,山里原本有个压瘴神的土地庙,结果一个多月前莫名其妙塌了,震出个怪模怪样的石像出来。从那以后,山里就常有鬼影,经过的车马会失踪,货物也能凭空消失!”
二郎奇道:“只丢货物,人没事?”
老汉拍了拍大-腿:“可不吗!怪就怪在这了!都说啊,这怕是瘴神不满供奉,派了阴兵出来发威哩!已经有好几个商队栽在阿姊山了,亏的血本无归,你们可别再去触霉头了。”
才说完,背后就莫名穿过一阵山风。
老汉打了个激灵,也不敢多说了,回身朝阿姊山的方向恭敬地拜了拜,牵上驴子:“最近可没人敢走阿姊山了,你们还是换条路吧!从后头那座山绕过去,虽然要多行半个月,却好歹保平安啊。”
老汉语重心长地念叨了几句,就打着寒颤匆匆远去。
大家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面面相觑,有的也觉玄乎主张绕路,有的却觉老头儿是在夸大其词,实在不值得小题大做。
大家窃窃私语了一阵,最后还是看向孟寒舟,指望他这个领头的拿主意。
“这,怎么说……孟郎君?可要改道?”
他们已行至半途,若是回头改道,正如那老汉所说,他们这一队车马货物绕山而行,走那些羊肠小道,行程上会拖延至少半月不止,那势必无法如约赶上那拍卖会。
林笙坐在马背上展开舆图看了看,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的,便随口道:“好端端的在官道上,车马货物丢了人却没事,这怎么听都很奇怪,不像是‘山神’所为,倒像是人借着山间雾气干的。”
孟寒舟也是这么想,他抬头看看天色,云朵有些厚,怕是过几日会有阴天。
他略加思索后道:“继续抓紧前行,务必赶在天阴之前走过阿姊山!记得各自警惕,把防身的家伙备在身边!等到了阿姊山的山口前面休息一晚,待过了巳时再穿山。”
巳时之后太阳升起,便是山间多雾,到时候也都散了——鬼他不信,人他不怕,是人是鬼到时候拉出来溜溜就是。
“行!咱就听孟郎君的!打它丫的!”
众人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儿,又是头一回出来,都冒着腔浑不怕的热血,闻言一应而动,抄棍棒的抄棍棒,拿家伙的拿家伙,纷纷收起先前的嬉笑,抓紧赶路,严阵以待。
在他们这么紧赶慢赶、昼夜倒差之下,原本三天才能到的阿姊山口,提前了一日就赶到了。
阿姊山比阿妹山还要低矮一些,但山林更密,山坡下的水流声也更明显了。
天色已晚,远处霞光四散,孟寒舟四下观察了一圈,寻了片还算平坦的临河空地,可进可退,是个好地方,便吩咐就在此处安营休息。
大家都奔波了两日夜没怎么合过眼,听到这不由松了口气,赶紧去河边洗脸的洗脸、打水的打水,各自分头去捡柴火、搭帐篷。
“哎,快来!这河里有鱼,还有小虾哎嘿!”有人卷起裤脚,兴奋地朝水里看。
“哪儿呢!”立马就有其他人拥上去,热火朝天地踩进水里,连二郎也跑过去凑热闹,“我来我来,抓鱼我可擅长!”
旋子谨慎地提醒了一句:“你们小心点,这水流瞧着可急,别把人冲走了!”
“嗐,知道了知道了。旋子,你也下来啊!”
“我就不了。”旋子摆摆手,将两个陶罐打满水便回去了,“我在上边看着车马,生个火煮点饼汤给大家吃。待会你们若是抓上来点什么,就一起下锅。”
林笙看着几个伙计打桩扎帐篷,也顺手帮忙拉拉绳子。
简单吃过些东西,喝了点河里现杀的鱼汤,除了被安排守夜的几人,余下的便都找好各自的帐篷进去歇息了。这时孟寒舟走了过来,将常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塞进了林笙的挎包里。
“这不是你惯用的吗,给我干什么。”
“拿着以防万一。”孟寒舟嗓音沉下几许,“今晚我也要在外面守夜,不能陪你了。你就在车上睡,这辆装药材的车还有空地儿。明天,你也不要再骑马了。”
林笙刚想问为什么,就被孟寒舟拧紧眉心按住了手:“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,我要顾着整个商队,你待在马车里……别让我分心。”
莫名的,林笙觉着他的声音中流露出几分恳求的意味。
虽然有些不情愿,但林笙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没什么武力值,真要是与什么人打斗起来,他只会拖孟寒舟的后腿。马车毕竟有盖有底,比在外面是能安全点。
犹豫了片刻,林笙蜷了下被他紧握的手,没再反驳什么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孟寒舟收回手。
林笙唤了声“等一下”,便进车里取了盒药递给他:“这河边蚊子有点多,你拿着这个驱蚊膏,让大家涂在露出的皮肤上,可以防蚊虫。”
“好。你备的倒是齐全。”孟寒舟接下小药罐抬头看了他一眼,将他拉到了马车背面,伸手朝他领口探去。
林笙偏了下头,慌张地用余光瞥了下火堆那边:“你别乱来,会被看见……”
孟寒舟顿了下,忽而一笑,只拧开药罐的瓷盖儿,沾了点药膏点在他颈侧的一个红包上,“你也被蚊子咬了,都没有感觉的吗?”
他低头俯在林笙身前,侧耳道:“你心跳得好快,刚才在想什么?”
“……”林笙抿紧了唇,半晌才生恼将他推开,兀自回身钻进了马车,将一条薄毯裹在身上,把自己卷成个豆腐卷,“没什么,站你的岗去吧。”
不多时,又一道影子落在了车内,孟寒舟躬着脊背也钻进来,抱了抱这个充满了药香味的“豆腐卷”,嘴唇在他耳缘若有若无地触碰了几下:“也没说现在就走,再陪你待会。”
“你没想……我想了。”孟寒舟轻声问,“行吗?”
林笙忍住想揉耳朵的冲动,闭着眼没有理他。
孟寒舟只当他默认了,低头在他唇边轻触一下,便满足地起身。
他坐在车门旁,垂着眼注视着林笙,直到他慢慢地呼吸声平静下来,这才小声地道了句“睡吧,有事叫我”,然后落下帘子,跳下车,往火堆那去了。
赶了两天路,大家都很累了,很快整个营地都陷入睡眠。
几个负责守夜的,起先还靠一股新鲜劲儿强撑着,结果到了后半夜,也开始坚持不住,上下眼皮直打架。周围静悄悄的,万籁俱寂,只有火堆中木柴噼啪爆裂的响声,越发催人入眠。
孟寒舟屈膝靠在一块石头旁,虽闭目养神,但两耳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原本微凉得刚好舒适的空气也变得潮湿黏腻起来。
孟寒舟凝眉睁开眼,见四周果然起了浓雾,一下子就将营地笼罩起来,周遭的夜色也变得越加黑凉,只有微微跳动的火光隐约能映出附近帐篷的影子。
渐降的温度冻醒了不少敞着怀酣睡的伙计,守夜的几个也搓着手臂醒来,陆陆续续有人从帐篷中冒出头,一睁眼瞧见这浓厚雾气,也不由得“嚯”的一声:“好大的雾啊!”
孟寒舟起身,骤的神色一紧:“嘘!闭嘴。抄家伙,戒备四周!”
众人不明所以,但都不由自主地保持安静。大家下意识捡起自己的武器抱在怀里,没多久,所有人都被惊醒,钻出帐篷张皇四周,过了会,有人小声怯怯地问:“到底怎、怎么了?”
孟寒舟亦拿起一柄防身的棍子,凝神观察四周。风中恍惚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声,原本平静而规律的水流也泛起了不寻常的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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