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笙摇出脑子里的想象,衣裳还是留给孟大少爷吧,又问:“除了缝补呢,还会什么?”
桃娘想了想:“做饭。好吃。”她比划了一下,“我爹是厨子。”
林笙问二郎:“咱家里现在谁做饭?”
二郎道:“方少爷花钱请来的大厨。伙计们都不会做饭,我做的他们嫌难吃,方少爷烧饭差点把家烧了……最后从酒楼里请来的。”
林笙又看向桃娘:“你实在没地儿可去的话,留下做厨娘,可以么?”
桃娘立刻点点头。
林笙看了她一会,温声道:“这样就对了。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,多笑一笑,笑起来才好看。”
“走啦!”马上要宵禁了,林笙招呼众人,“回家!”
桃娘愣了一瞬,摸摸自己的脸,回过神来,很快就跟上他们的步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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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角,一辆马车停在灯影下。
贺祎撩开车窗软帘,看着一伙人当街一趟一趟地搬着东西,先是桌椅家具也就罢了,最后连碟子带碗的把人家饭菜都端了出来。
快宵禁了,安瑾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。
很快巡街的领头就跑过来了,说是林笙他们几个,问了周围围观群众,说似乎是为了讨债,把人家家里都快搬空了。
他没敢轻举妄动,回来请示贺祎用不用喝止。
贺祎一听又是孟寒舟,一个头两个大,挥挥手叫他下去了。
“用不用把孟郎君叫过来问问?”安瑾问。
“还问什么。”贺祎本来也是要去找林笙商量药方的事情,闻言看向远处,“他自己找上门了。”
安瑾一回头,果然看到孟寒舟迈着四方步,直冲冲地走过来了。
“孟郎君。”安瑾行了个礼。
贺祎皱眉看向伫在车窗外的人:“你们这又是在折腾什么,刚回城,就闹出这种动静来。”
“没什么大事,我们家的郎中先生心善,家里厨娘受了欺负,去帮忙出个气而已。”孟寒舟摆摆手,“不说那个了,殿下,我这有个大生意,你做不做?”
贺祎一听他都唤上“殿下”了,后脊梁立时警醒起来。
作者有话说:
第130章 画饼
孟寒舟拿出挂在腰间没来及取下的竹筒, 由安瑾递进去。
贺祎打开看了一眼,就被里面的味道呛得咳嗽了一声,安瑾一看里面黑漆漆的, 马上阖上盖子退了出来。
“这是何物?”贺祎问。
“此物名石脂, 堪比盐铁金银。”孟寒舟道。
贺祎狐疑地看着他的竹筒。
孟寒舟先不提这个, 却冷不丁地说道:“你知道紫霄玄光宫又在广招男女抄朱砂经的事吗?一个抄经的名额, 竟然卖到两万两, 每年都有人血尽而死。就算如此, 民间富庶人家还争先恐后地想把儿女卖进去。我家就有一个小少爷,因为不愿去, 离家出走躲在我们那里。”
贺祎没说话,眉心微微拧了起来。
孟寒舟看他表情, 便知这件事他早就知晓:“你被遣出京做考课官, 是不是也与这件事有关?天子是不是身体不太行了?”
“孟郎君!慎言!”安瑾听他这么说,吓得环视一圈,立刻屏退左右,生怕他说如此大不敬的话再被人听见。
孟寒舟盯着他看。
贺祎最终叹了口气, 掀开帘子让他进来说话:“你既猜到,又何必再问。”
孟寒舟刚坐下, 就听贺祎道:“紫霄玄光宫的宫主长春子卜了一卦, 谶言云, 天象有异,紫薇星显二龙并攀之象。两龙夺气,一龙气盛,另一龙自然虚亏。若想增补前龙真气, 需得令后龙退避,并以九九八十一日朱砂经为奉……”
好巧不巧, 宫中除了“真龙天子”之外,只有贺祎能跟“龙”沾上边,他属龙,又做过太子,太子为蟒,是龙前化身。
这谶言中的二龙夺气暗指谁,不言而喻。
孟寒舟讥笑道:“那个臭道士,我看他就是针对你。那你们家老三还属蛇呢,蛇是小龙,怎么不把他也一块发配出来?老五更该扔出来,他与你那爹可是同一天生辰,按理更会夺龙气,更该避讳。”
“我几次三番进言要取缔玄光宫,他针对我也不意外。”
贺祎自然是不信长春子那些神神叨叨的卦象,更是对他那些“长生法”嗤之以鼻。他何曾不想拆了那吃钱的怪物道观,奈何天子笃信,众臣作保,反倒上谏的他落个“不孝不忠,无礼无义”的骂名。
谶言一出,天子命他离京,他难以违抗。即便心中不服,也不得不领旨南下,借着考课的名义四处巡查,实则就是嫌他碍了天子龙气。
待九九日结束后,才允他返京。
“什么龙气那都是虚话。除了你,他谁也动不了罢了。”
孟寒舟一一给他数道:“你看,老三手里有兴武卫,还管着处大盐场,单这两样都足够他横着走的了,更不提他舅舅的势力。老五手上有好几个铁矿,他未来岳丈还是江南道的水陆总务。老六看着年纪幼,人家亲姐姐可是嫁给了北府大将军,实打实的十万兵权……”
贺祎打断他道:“你来就是给我讲这些陈年八卦的?为了再告诉我一遍,我这个太子废得不冤枉?”
孟寒舟耸耸肩:“只是想提醒你,手上要握着点东西。”
“你说,长春子招的那些童男童女,一人两万,还有信徒供奉的无数香火,这钱他当真都拿去炼那些不值钱的丹药了吗?为什么每次你一参长生宫,就有朝臣劝阻,难道还真觉得他那些唬人的把戏利国利民?”
贺祎一言不发,面色凝结,嘴唇紧紧绷着。
孟寒舟靠在车里,随口又道:“早先时候,林笙救治过一个人,虽挂着兴武卫的旗号,实则却是老三私养的府兵,为了寻一味见都没见过的长生药,一出手就是黄金。你猜他的黄金都是怎么来的?”
“老三整日招猫斗狗,纵容身边人横行霸道,也不见有什么责罚,还被矫饰成‘真性情’。你不过顶了两句嘴,就把太子玺弄丢了,一块长大的内侍被打死了,还被关在府里‘反思’好几年,你难道一点都不记恨?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。”贺祎忍无可忍,面露怒色地盯向他。
“我不是说了吗,想和你做一笔大生意。”孟寒舟一笑,朝他的方向坐直了身体,“你需要钱,比盐场铁矿更多的,足以供你招兵买马、收拢人心的钱。多到——让他们就算再不服,也要跪在你膝下高呼千岁,多到就算你身边人在御殿上烤肉,他们也不敢多说一个字,多到他们拱手将太子玺重新捧到你面前。”
贺祎眸孔骤凝,唇角细颤起来,视线死死地定在他身上。
大梁朝数百年,废太子不止他一个,但能复起的一个都无。
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
四周一片安谧,孟寒舟眼底的狠色几乎毫无掩饰,野心似疯长的藤蔓一般,剧烈抽条、盘绕、拧曲,层层地爬上贺祎的身心,缠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血流冲击着耳膜,如鼓点一般,短暂的对视后,贺祎开口了:“凭什么?”
他重新看向孟寒舟手里的竹筒,语气里带出几分自己也没察觉的自嘲,“就凭这个?”
孟寒舟挑眉:“就凭这个。”
贺祎早已疲软的心壳被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撕开一条细微的裂缝:“这东西怎么用?”
孟寒舟十分真诚:“不知道。但林笙说有大用,他说有用肯定有用。”
贺祎差点被噎死。
他好脾气地冷静了几分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开出那么大的价码,翻了那么久旧账,孟寒舟必然是有所求,他先听听孟寒舟要什么,他给不给得起。
孟寒舟撩开车帘,朝外面静候的安瑾道:“安内侍,劳烦,拿张舆图来。”
安瑾目光转向贺祎,见他点了点头,便跑去找了份卢阳辖内舆图卷来,递进车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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